我爸的圣父光环真不是盖的,黑哥皱着眉头观望了一会儿我与韩波的眼风斗争,开口道:“齐叔在哪儿我们在哪儿。”其余五人点头称是。
我酸溜溜地:“昨晚上忙乎了一夜可不能白忙乎,小黑,那儿地可大,你想清楚了?”
黑哥显然明白了我说的分流是什么意思,他摇头笑着道:“要走么肯定一起走,齐叔您去过没有?那儿地方的确很大,以前是个医院,有球场,有花园,还有个人工湖呢,能钓鱼。”
我大怒:“呸!少来撺掇,我爸哪儿也不去!”
“去哪儿啊?”我爸糊涂了,“你们到底在说啥?”
屋内外陷入寂静,没人再出声,各自打着眉眼机锋,气氛僵滞中又带着火硝味,几个高强度的白眼翻下来,翻得我太阳穴直发酸。
“开饭!”我妈举着铁勺出来叫唤一声打破了安静。她转身进厨房,行动有些缓慢,左手放在后腰上揉了几下,又捶了几下。我心脏猛地一抽,脸上的冷笑挂不住了,突然就没了阴阳怪气的心思。
罢了罢了,还自诩爽快大方呢,我这心眼儿也没比针鼻大多少。要走走就是了,多走几个正好给家里减负,我妈都累成那样了,我还跟韩波置什么气?谁也不欠谁,凭什么住我家就要跟我汇报?这世道父母亲子都未必能抱团走到最后,何况朋友呢。闹翻了对我也没好处,以后说不定还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就算是为了我爸妈,我也不该生这场别扭,任这个性。
卸了那股子较劲的气,我沉浸在自我批评中不能自拔,不知不觉地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块大饼。伸手去拿第四块的时候,被刘美丽制止了。
“死面饼吃多了不好消化。”她坐在我身边,歪了头跟我小声说话,“小齐,你昨天说的那个有房有地有食堂的地方,是不是咱们荣军啊?”
我一怔:“啊......呃......是。”
“那小黑说的那个有球场有花园有人工湖的医院,也是咱们荣军吧?”
我不作声了,刘美丽却很喜悦地继续道:“你的想法很好啊,我们可以搬到荣军去,只要把那里的丧尸清理干净,再没有比荣军更好的居住地了。那里环境好,还有各种医疗器械,检查仪器,特别适合你二叔和那位连长的康复休养;荣军还有食堂,地方宽敞,设备齐全,我和阿姨小陈她们可以分工合作,不用挤在小厨房里转不开身,只让阿姨一个人受累了;荣军还有三米多高的围墙,电子门,安全也是......”
“好了美丽别说了我想静静。”我起身快步上楼进房,从枕头下摸出烟和打火机,转头直奔楼顶而去。
怒意余烬未熄,新火又起,刘美丽不提醒我险些忘了,我为团队选择的迁移地也是荣军医院,与余韩周三人的打算不谋而合。可凡事有商有量,不约而同地提出方案,共同实施,那才叫不谋而合。单方面做好计划并背着一大家子人直接付诸行动,这叫目中无人!
有人喜欢被安排好一切,不动脑子听命行事吗?反正我不喜欢。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堵心,我得抽根烟冷静冷静。
即将爬上最后三阶,楼顶上两个男人的对话传入耳中。
“她应该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生气生得没道理。”这是余中简。
“唉,不打招呼的确是我们不对,大风汉子性格,平时不这样,也许是大姨妈快来了吧。”这是韩波。
沉默片刻,金属壳打火机发出呛啷一声响,余中简冷酷地吐出俩字:“矫情。”
第29章
我齐爱风在槐城土生土长,这片地界混了二十多年,亲朋满地,故旧一堆,好赖话儿听过几百箩筐。说我不拘小节者有,仗义达观者有,粗枝大叶者有,作风彪悍者也有。迄今为止最耳目一新的莫过于大学同学甲背后嘀咕过一句:汉子婊。
虽然我对“婊”字不太赞同,但看在“汉子”的分类上,也没去找她麻烦。男性朋友多难免招人闲话,我理解。所以离有家有口的远点,跟热恋情深的断联,这个原则我一向坚定不移贯彻到底。
后来甲的男朋友劈腿学妹,还是我去帮她找了场子手撕渣男,自那以后风评里“婊”字与我彻底无缘,“汉子”的帽子却是长在我头上了。
想想还挺惆怅,我认识那么多的异性,其中不乏颜高品优的好男人,怎么处着处着全处成铁瓷了?唯一谈过一个吴百年,初始认识时对我殷勤备至,了解渐深后转脸就去偷人,我当女人当得那么失败吗?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矫情,这是一个崭新的评价。我承认我听到的那一瞬间愣住了,没气没恼,甚至有点想笑。我也有被人说矫情的一天,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我有甩脱“汉子”帽子的希望;第二,余中简歧视女性毫无疑问。
默默退下楼梯,默默锁上二楼卫生间的门,我坐在马桶上抽着烟思考了很久很久,把人际关系,家庭现状,发展问题思考了个遍。直到我妈高声疾呼着我的名字,开始咣咣砸门。
“大风,大风你在里面吗?你不要吓唬妈啊,有啥事出来说,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再不出来我撬门了!”
我赶忙掐了烟头打开门,懵圈地发现门口站着一群人,个个面色焦急,踮着脚尖往卫生间里看。
“我上个厕所,你们干啥呢这是?”
“真在这儿!”我妈用手扇着烟油气,皱着鼻子怒道:“你掉马桶里了?上个厕所上俩小时!楼下喊成那样你听不见吗?一家子找你都找疯了,以为你离家出走,小波都自抽嘴巴子了!你说说你这孩子,四六不懂的!”
我: ......自抽嘴巴子是怎么个奇葩景象,我怎么就没那个眼福见识见识呢?
刘美丽扶着我妈,帮腔道:“可不是,你上厕所也不说一声,到处找你找不到,叔叔阿姨多着急啊,余总他们都出去找你去了!”
陈若楠,秦云,彬彬,赵卓宝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上厕所还得拿喇叭广而告之一圈?面对目光里带着谴责的人们,我解释无能,“你们也没用卫生间啊,早敲门我不早出来了么。”
这事儿能怪我吗?早就说一楼卫生间里放发电机封了,可是这帮家伙为了省事还是照常使用,不洗澡没人愿意爬二楼。我以为我能在这儿寻个清闲呢,没想到闹了个乌龙。
我妈上来揪我耳朵:“你看看你干得好事,一大早吵嘴弄得家里不安宁,丹丹小波几个还担心你出事,你倒好,蹲在这里偷抽烟,抽抽抽,有点姑娘样儿没有?再抽我把你嘴缝上!现在咋办?人都出去找你了,眼瞅着中午了,咋办!”
“嗨,我这么大人了就算出门也丢不了,他们几个也真是小题大做。”
“话不是这样说的......”
我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一圈子人都不愿意了,我妈说我没良心,刘美丽说我心太大,赵卓宝说我不把他们当一家人,连彬彬都指责我没有团队精神。
我上个厕所招谁惹谁了?
突然就变成罪人的我只好带着赵卓宝出门去找找人的人,两辆车都被他们开走了,我俩靠腿东奔西跑找了一圈连个人影儿也没看见。累得不行决定还是回家等着,找不着“离家出走”的我,自然就回来了。
刚到市场外,身后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我回头一看,韩波正从面包车副驾驶窗口探出头来,用力向我挥舞着手臂。
“大风!大风你不要走!你听我解释!”
我:......
抓住我,带回家,拎上楼顶,把余中简和周易拖到我面前。韩波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没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
韩波:“对不起,我错了。错在哪?错在缺乏团队意识,没能充分认识到尊重队友的重要性,不该事先不和家里人通气就自作主张,保证再也不犯类似错误。”
周易:“妹子,你只要把你嫂子照顾好,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指东绝不打西,哥给你卖命没二话!”
余中简:“唉,随便吧。”韩波推了他一下,他瞄我一眼改口:“听你的吧。”
我:......这哥仨吃错药了的样子。
给我卖命,我何德何能啊?我突然变得这么重要了吗?三人臭味相投暗戳戳地勾手指头搞小团伙图谋离开我家占地为王大展拳脚呢,居然被我说两句酸话就瓦解了?这不科学!
韩波叹着气搭住我肩膀:“风子,哥做得不对的地方哥认,你也别耍小孩脾气,多大人了还离家出走,你要是出点事,咱们怎么跟齐叔程姨交待?你这不是成心陷我于不义嘛。”
周易道:“幸亏你自己回来了,不然我们仨得负荆请罪了。”
噢,原来是被我上个厕所给瓦解了的。
张张嘴,挠挠头,脸上有点烧热,我半晌不知该说啥:“我,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早上说话难听,别放心上。”
“不不不,是我们做错了,你生气应该的。”
“嗨......也不算啥大事,是我小肚鸡肠,咱们一家人,说完就算,不带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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