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谁?”
“马莉。”
嗯?谁?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恶贯满盈的男人不该拿我换个心腹堂弟什么的,唱一出猛龙过江招兵买马,以图有朝一日杀回槐城报仇雪恨吗?怎么会换马莉?
“我知道她被你的人带走了,把她交给我!”
听到这个名字,余中简似乎也有点没想到,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人再次吼叫:“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人不来,那就别怪我带个垫背的下去了。”
“十分钟够了,我叫人回去接。”余中简转身打了个呼哨,西北方又跑来一个身影,貌似张炎黄,在他身边停留片刻耳语一阵,去开起面包出大门了。
我使劲扒啦着铁钳似的粗胳膊,嘶哑着嗓子断续叫道:“不行......不行!”
没人理我,余中简继续沉默着抽烟,身后的男人像是为了摆脱紧张而不停地说话:“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别想跟我玩花样,叫你的人都给我老实一点,不然同归于尽。”如此巴拉巴拉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里我想了几十个反制他的办法,但是每一个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人力气实在太大,我始终处于半缺氧的状态,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我又想等马莉来了,使出红颜祸水乱人心的招数,此人心思波动之际,我或许能有可趁之机。
胡思乱想一气,也不知十分钟到了没有,身后人烦躁不安,狠话撂完了,威胁说过了,又开始揭余瑜的老底:“你他妈没良心,我对你不薄,当年警察到处逮你的时候,你在我老家躲了一个月,送你吃送你喝给你办假身份给你买火车票,你流窜回来找我合伙,我二话没说又给你擦屁股去了。那天你眼睁睁看见了老子,还能往老子身上射枪子儿,疯狗,烂了肺的玩意儿,我他妈真是瞎了眼!要不是念着你替老子扛过几桩事,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你一天弄不死我,我就不能跟你善罢甘休!”
他仿佛一肚子委屈越说越激愤,一股浓浓的怨妇味儿弥漫在我耳边,我暗想,这么激动啊,不如就现在动手算了。拼上全力先跺他的脚,再撞他鼻子,同时推开他拿枪的手,回身一膝盖顶上他子孙根,应该可以阻止他搞人体自爆吧?
在脑子里把步骤反复演练了几次,身后还在狂骂不止,余中简那方不声不响,大门处也没有动静,我困难地浅吸了一口气,悄悄抬起右脚。
就在我准备动作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声,破锣一样的声音随即响起:“洞洞幺,洞洞幺,包玩死黑的,包玩死黑的,那屋, over !”
身后人咯噔住了口。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听清说的是啥,只是凭着一种福尔摩斯般的直觉,一种高级生物的天性,一种江湖儿女的本能,尽我所能地卡着下巴低下了头。
“嘭!”
枪声远远的,脖子热热的,腿脚软软的。我高估了自己,当勒住我的那只胳膊颓然垂下时,我整个人顺着他瘫下的方向而瘫下,才发现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直接瘫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幸亏没来及动手,不然给他挠痒痒估计又要被砸一回脑瓜子。
余中简走过来,朝我伸出一只手:“没事吧?”
我抬起手臂,抖得厉害:“没力气,动不了了,还想吐。”颈脖断了似地疼痛,声音也哑了。
“缺氧造成的,”他抓住我的手却没拉,而是弯下腰双手顺势抄进腰腿,一使劲把我抱了起来,“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 !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公主抱,我生理严重不适,被他手臂触碰到的地方说不出的难过。
“我......我自己能走。”
“你受伤了。”
“我重,一百二十多斤呢。”
“没关系。”
他不肯放下我,我无力挣脱他,只好往外扭着头趔着身体,本就没劲还要硬绷着,僵硬地像一根木头。
匿在各个角落的队友们这时全冲了出来,李铜鼓带着一个新人,王连山扶着郭阳,还有明明出门去了的张炎黄,看我的看我,看尸体的看尸体,纷纷叫着后怕。
郭阳捂着脑袋哭唧唧:“齐姐,齐队长,齐院长,我是想保护你的,但我被打晕了。”
张炎黄兴奋地叫:“看哪,我们连长百步穿杨,这么昏暗的环境都能一枪命中要害,不愧是大比武全能冠军,我的偶像。”
我这才发现高晨不在,惊讶地看向余中简......的下巴:“是高连长开的枪?”
“唔,”余中简抱着我往停车处走去,“这个人救对了,他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
第38章
在路上,我弄清了今天这场意外之险的背后故事,可以说是巧合救我一命。
当我被那家伙勒住的时候,其实无人知晓,他们都安分守己地待在伏击位上,等待钱士奇出现。是第一次摸到枪的王连山在好奇摆弄之下不小心走了火,既拯救了即将毙命的我,也惊动了其余队友。
钱士奇挟持我出言挑衅时,王连山把晕过去的郭阳拖上了楼,余中简几人已经集合商议对策。高晨提出他可以把劫匪狙掉,但劫匪所站位置刁钻,特勤大院儿里没有合适的狙击点。于是余中简出来玩了一把大头唬拖延时间,高晨带着持有对讲机的over男从另一出口绕至了绝杀位置——折叠停车场的四层车位上。用的就是那支他喜爱不已的拥有巨长名字的“红外线热成像激光测距夜视狙枪”。
虽然我对over男的发音略有微词,但还是认为他胆大心细,分析敌人情况到位,甭管发音如何,只要敌人听不懂就行了。
我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身边人的手:“谢谢你老王,要不是你操枪不规范,我今天就死了。”
老王:“嗨,看齐队长说的......”
高晨和over男在另一辆车上,我只能回去再感谢他们。
在路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觉得力气有所恢复,便再三叮嘱队友不要让我父母知道今天的事,只说遇到丧尸群耽误了时间就好,因此下车时避开余中简再次伸来的手,硬撑着自己走去了食堂。
因为没有联络工具,荣军所有人都在心急如焚地等着我们,甚至推迟了饭点。见到我们全须全尾地回来,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马莉几人招呼着开饭,我妈却突然坐到了我面前。
她盯着我的脸,满眼疑惑:“大风,你怎么了?”
脖子痛,脑袋痛,差点被勒死又被挟持了好久,脸色一定不会好看,可我怕她担心,更怕她限制我以后的出入,于是咧嘴一笑,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一些:“没事啊,今天打丧尸打晚了,又冷又饿的。”
“不对,”我妈摸了摸我的手,“你嗓子怎么哑了,跟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
我一摇头脑仁都在晃,有点天旋地转的:“没有啊,高高兴兴杀尸去,平平安安回家来,啥事都没有。”
“你想骗我,”我妈笃定地道,昂头在人堆里找了一圈,冲余中简招招手:“丹丹你过来,阿姨问你点事。”
我该交待的都交待了,自然不怕她问。可是我没想到,余中简过来后连个顿都没打,痛痛快快就把实话说了。不止我妈听见,旁边的人也都听见了,个个惊得倒抽凉气。
“你!”我虚弱地指着他,连生气都没力道。
我妈一把攥住胸口,眼泪水倏地涌了出来:“我就知道,我今天半下午心慌得喘不过气来,老觉着要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我就知道是你这个不省心的!”
母女连心,我也不得不向我妈的第六感低头,只好无奈地承认并耍个无赖:“这不没事么,我现在好累想睡觉,您想骂我明天骂行不?”
“我骂你干啥!”我妈转过来搂着我,“别说话了,什么都别说,赶快上楼躺着,让美丽给你看看,我去给你煮参汤。”
我爸隔了两张桌子,目光沉沉地望着我,长叹了一口气。
“养病”第三天,陈若楠坐在床边给我挖黄桃罐头吃;刘美丽在办公室桌前给我调敷脖子的药膏;我妈蹲在地上用酒精炉给我下面条,西洋参枸杞黄芪猛抓一把扔进锅里。
我像死猪一样瘫在床上,一边机械张嘴接受投喂,一边听站在床尾的我爸进行今日份的思想教育。
“你大姑为什么跳河?承受不了压力,被你奶奶养得太娇气,十三四岁的时候在外头受了点气回来想不开,夜奔了青河口,你奶奶当时就想上吊被你爷给拦下了,这事儿你二叔三叔都记不得,他们那时才多大点儿啊。后来你爷就跟我们兄弟几个说啊,说从今往后,老齐家的孩子甭管男孩女孩都往糙了养,往泼了教,咱们不欺负别人,也绝不让别人欺负咱,在外受气,有能耐的就找回场子来,没有能耐的挨打两下骂两句也不能往心里去,一笑了之。”
我塞了一嘴黄桃,含糊着接话:“就是脸皮厚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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