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去搜物资,他搜回一帮幸存者来!虽然我早上才得他教导要学会用一份食物换回一堆食物的道理,可我们现如今穷得吃饼干渣面包屑,哪里有能力接纳杨城人?又多十四张嘴,今天兄弟们辛苦一天找来的食物还怎么撑到省城?
“齐小姐。”傅华对我伸出了手,他四十岁左右年纪,方脸大眼三七头,夜色中看来倒是挺精神。
我犹豫地回握:“傅先生你好,你们十四个人能在轰炸中顽强生存下来,不容易啊。”
傅华深深叹息:“唉,侥幸活命,我们原本有六十五个人。”
太悲伤了,一下死了一多半,比起杨城同胞,我们一百多人简直就是奇迹般的存在。可是悲伤归悲伤,想跟着队伍一起走也不是不行,吃饭问题我无能无力。
“呃...向死难者表示哀悼,不过傅先生,我们的团队也刚从轰炸区逃出来,上京要走很长的路,我十分欢迎你们加入,但是车辆和食物恐怕......”
“粮食我有。”傅华干脆道:“余先生说你们打算去首都讨个公道,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在杨城死守大半年,没有等来救援却等来了轰炸,我的亲兄弟死了,我的老父亲也死了,我的这些朋友都在轰炸里失去了亲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上京算我们一份,这几个月囤的粮就算我们交了投名状了!”
几个月囤的粮,听起来就很厚实的感觉。我肩膀一提,马上精神了:“对对对,一定要讨公道,投名状就算了,咱们都是同胞,合该团结一心的,你们的粮...在哪儿呢?”
“在驻地,人手不够,车子又开不进去,余先生说明天带人去搬。”
十四个人加上三队九个人都搬不了,那得有多少粮啊?我情绪高涨起来,热烈地向他身后的人打招呼表达欢迎之情,催着韩波去给杨城兄弟腾出个车子先休息。
待人都走了,我做贼似地拉着余中简:“他们有多少粮?”
“目测有两吨。”
往后一靠,我长长舒了口气。余中简说的对,以前可不就是物资极大丰富吗?咱国又是农业大国,粮食储备世界第一,哪个城市没有百儿八千吨的粮储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勇敢的幸存者不愁没粮吃,我们这一路也不愁找不到物资,前提是没被那倒霉催的轰炸机炸到地底下去。
听余中简介绍我才知道,傅华这一拨人原本驻扎在杨城的一个电子产业园,一应物资均存放在地下车库里,轰炸炸死了人,炸塌了楼,地下车库却幸运躲过侵袭,如果没有遇到进城的小队,他们原本是打算去省会打听打听轰炸原因的。可是当听完了我们对轰炸的猜测和想法后,委屈和愤恨再也按捺不住了。首脑的脑子是被粑粑糊上了吗?亲人死得多冤啊,不替他们讨回公道还算人?
我啧啧赞叹:“傅先生也是血性汉子,宁可拼着死,不肯苟着活,说干就干,我就佩服这样人。”
余中简毫不留情戳破我的彩虹屁:“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主要是看他手里有粮。”
我白他一眼:“还好意思说,人家小队都找了物资回来,哪怕一根线一颗糖呢,你就是空手主义!”
“我找回了两吨。”
“还有十四张嘴!”
他哼笑:“如果到下个城市还有递投名状的,你接不接?”
我单手托腮,作思考状:“我去上访又不是造反,要那么多人干吗?首先要看他上京的目的,在轰炸中损失惨重想报仇的优先,那种让我们当保镖护送去投奔首都基地的我才不接;其次,得看他的投名状够不够分量,分量超重的,保镖也不是不能当。”
余中简耸耸肩膀:“你倒是唯利是图得很坦荡。”
我不在乎地甩甩头,探出身子朝后边看:“哎,高晨呢?你去帮我喊他一下。”
“喊他干吗?”
“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
“与你何干?我们俩的私事你别东打听西打听的,我都没过问你私事呢。”
“你想问什么可以问啊。”
我撇着嘴笑:“真的吗?那你先告诉我你欣赏的女孩儿是谁,再跟我说说你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余中简应该是从傅先生那里搞到了烟,仿佛要把这两天没抽上的抽个够本,一支接着一支,只是他站在车门的另一面,胳膊又始终架在车窗上,烟随风飘,没有熏到我。听到我的话,他扭头看向漆黑的城市,淡淡道:两个只能回答一个,你选。 ”
喜欢一个人的蛛丝马迹是藏不住的,他欣赏的女孩子肯定在这个团队里,只要我日常留意细心观察,总有一天能看破马脚。一个大好的了解其人私事的机会,我怎么能浪费在这上面呢?
“选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长夜漫漫天寒地冻,听听隐私燃烧一下八卦魂也很不错。
“我是靠吃饭成长的。”他说,“说完了。”
我八卦魂没燃烧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愤慨道:“你这就是忽悠我,经历你听不懂?我说的是成长经历。”
“两天以前的我记不得了,昨天经历的是饼干,今天也是。”
“呸!”
第二天男士们在傅先生的带领下,再次返回市区搬粮。但是纯靠人工无法搬空两吨,于是余中简把大卡车开进去,前方安排人一路清理车道,到完成转运工作返回营地,我们又在杨城滞留了大半天。
半下午时分,车队终于重新启程上路,顺233继续向北。原本坐空车斗的人现在坐到了粮食包上,虽然还没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但一个个郁色顿消,兴高采烈聊起天来。
人数增加,座位拥挤,我们在路上捡车,在所有的村庄和乡镇停留,搜资,找水源,以及用村民家的灶具烧火吃饭。行进速度不快,但积累越来越多,快拐上去枫城的路时已经拥有了很多被褥,很多夏冬两季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车子增加到二十四辆,沿途所有或简陋或偏僻的加油站都被我们洗劫一空。
一路行来,基础道路没有毁坏,丧尸常在左右,轰炸显然只针对城市。但有些大型村庄附近仍有尸群活动,高速上仍堵着大量丧尸,假以时日,它们还是会汇聚成潮,向着某一个有活人的地方疯涌而去。
有本事就把全国各地的幸存者都炸死,只留那些坐井观天顾头不顾腚的家伙,就看尸潮治不治你们就完了。
说到尸潮,它们应该是正从东路朝枫城涌去,按照时间推算,没那么快到达。如果首脑人物提前一步侦测到它们的存在,最好的结果是尸潮在半路就被炸灭了,枫城逃过两劫安然无恙;最坏的结果是……
不愿去想最坏结果,可是它很快就呈现在我眼前。
七天后,车队到达省会。这个印象中专吸省内城市的血,有啥好东西好项目都往自己篮子扒拉,建设成果翻天覆地日新月异,居民排外又自视甚高的洋气城市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
头顶上的天是晴朗的,天空湛蓝白云孤飞,阳光普照大地万物,公路上亮晶晶的,似有千万颗宝石嵌在柏油中闪光。因为无人说话,四下里安静极了,如果不看向一公里外的腾腾火光和滚滚黑烟的话,会让人错觉自己只是一个远离喧嚣在旷野小憩的旅人。
余中简站在卡车顶部使用望远镜,不多时下来跟我们道:“省会被轰炸的情况比槐城和杨城还要严重,怀疑他们使用了集束炸弹和□□,显然是发现这里丧尸更多,清理需要更彻底。市区已经废了,我们在周边做简单搜索就出发上路,不要浪费时间。”
高晨上前一步:“或许还有幸存者,要不我带着小张进城搜寻一下?”
余中简严肃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大火在多处剧燃,温度极高,很多没有被炸塌的建筑物将会陆续倒塌,我们没有防护设备,贸然进城非常危险。”
张炎黄愁眉锁眼:“小刘不知还活着没,那时候我要是把他留下就好了。”
高晨沉声:“如果还有幸存者,我们就是他们的唯一希望。”
余中简还是摇头:“不要忘了,我们也是幸存者,救援能力达不到可以深入危险地区的标准,别做无谓牺牲,我不会同意的。”
韩波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烟尘遮天蔽日,恨恨踢了轮胎一脚:“那帮所谓领导人是疯了吗?省会也说炸就炸,把全国都轰成废墟夷为平地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余中简道:“这说明迄今为止还没有找到消灭丧尸病毒的办法,而且首都一定也受到过致命威胁,领导觉得是该做出壮士断腕的时候了。”
“我们就是那只腕。”
余中简讥讽一笑:“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们连腕也算不上,只是一根汗毛吧。”
高晨最终没能说动余中简,遗憾地跟队去进行周边搜索任务了。我看着他与小张那种发自内心的痛心焦虑,想开口支持他但还是忍住了。余中简是正确的,枫城市内此时就像一个大火炉,别救不到人再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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