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季棠就在一家名为“忘忧阁”的低档酒馆门前停下脚步。
此时的季棠早已利用[千面幻形术],将自己的容貌气质变得平凡无奇,修为也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模样,俨然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普通散修模样。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她先是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白天的原因,酒馆内异常冷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酒糟味。
伪装后的季棠低着头走进来,目光怯生生地左右扫视,显得犹豫又不安。
她踌躇片刻,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随后便缩到最里面的角落,视线警惕的观察着酒馆内人情况,偶尔还会珍惜的小口啜饮着手上的劣酒,将一个胆小、怯懦、囊中羞涩却又带着几分底层修士特有谨慎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才鼓足了勇气,蹭到柜台前,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小声问道:“请、请问……你们这里,收东西么?”
正在低头拨弄算盘的掌柜眼皮都未抬,语气平淡无波:
“这位客官说笑了,小店只是个卖酒的铺子。您若要典当物件,出门左转第三条巷子有家当铺,或者去城中心的拍卖行碰碰运气。”
“可、可是……杂货铺的万老板让我过来的啊!”假扮散修的季棠先是不解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狐疑地四下打量这家破败冷清的酒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被戏弄的懊恼和心疼,小声嘟囔:
“难道我找错地方了?早知道……早知道这烧刀子我都不买了!万掌柜不会是故意耍我的吧?还说什么梨花白……那么贵,傻子才买呢!”
酒铺掌柜闻言,终于舍得抬起头了,不过却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季棠一眼。
梨花白贵?
那是因为它是通往那个地方的“门票”!哪来的愣头青,路子都摸对了,却连门票那点灵石都舍不得花,居然只买了一壶凡俗金银就能换到的烧刀子!
就在掌柜暗自腹诽,琢磨着怎么打发走这个看似不开窍的穷酸散修时——
酒馆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三个脑袋几乎同时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同样是一身风尘仆仆、修为看起来只在筑基期徘徊的散修打扮,脸上还带着初来乍到、既好奇又紧张的局促感。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面色有些蜡黄的青年修士(银翼之刃伪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背后负着一柄用陈旧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剑器,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活脱脱一个沉默寡言、不好招惹的独行剑修。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面容普通的少年(家里真有矿伪装)。他腰间挂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药囊和一支看似普通的竹笛(唢呐的伪装),眼神灵动,一进门就好奇地东张西望,显得有些毛躁,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雏儿。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素色衣裙、气质略显清冷的女子(柒染伪装)。她头上戴着帷帽,垂下轻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她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药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并不算珍稀的草药香气,像是一个常年在外采药、修为不高的医修或丹修学徒。
那名高瘦剑修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在角落里的季棠(伪装版)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在价格木牌上停留了更多的时间,最后才声音低沉地对掌柜道:
“掌柜,十壶黄酒,带走。”言简意赅,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那好奇少年则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掌柜和角落的季棠听到:
“大哥,打听个事儿,听说……听说这儿附近,有门路能弄到些‘外面’不好找的稀罕药材?”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渴望和忐忑。
那帷帽女子轻轻拉了一下少年的衣袖,声音清冷地提醒:“小弟,莫要多事,买了酒我们就走。”
酒馆掌柜眯着眼,打量着这新来的三人组——一个穷酸剑修,一个毛毛躁躁打听黑货的愣头青,一个谨慎的医修女子。
这种组合在底层散修中太常见了,不过是为了点修炼资源而奔波挣扎的苦哈哈。
至于张口就是十壶黄酒,酒馆掌柜的视线落在医修女子身上,了然。
这黄酒,很显然不是为了喝,而是作为药引用。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最先那个“不开窍”的、只买了烧刀子的穷酸散修(季棠)身上,又看了看这新来的、点了十壶黄酒的三人,心里那点因为“梨花白”卖不出去的郁闷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漠然。
得,又是一群摸到门边却舍不得花“门票”钱的穷鬼。
他懒得再废话,收了银钱,没好气地指了指角落的空位:“酒马上好,自己找地方坐。”
算是默认了他们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季棠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就让他们四个愣头青来一场能够让鱼儿上钩的大戏吧!
至于那“梨花白”的门票钱?
她季棠不仅一个子儿都不会出,还要让这掌柜的主动拱手送上,求着他们进那黑市!
主动在酒馆选位置的自然是家里真有矿扮演的毛躁少年,只见他视线在酒馆内滴溜溜转了一圈,一眼就相中季棠旁边那个看起来更为干净些的桌子,立刻拉着另外两人就走了过来。
没等坐下,家里真有矿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姐,你说你发现的那种草药真的能治疗……心魔么?”最后三个字,家里真有矿还记得故意压低声音,用气音来说。
只是,纵然他努力“压低”声音,可酒馆就这么大点地方,在座的又都是修士,就算是炼气期也经历过洗髓伐经,拥有了过人的耳力,自然都听到了。
刹那间,酒馆内原本的低语声诡异地停顿了一瞬,几道隐晦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不过下一秒大家就默契的恢复了之前的姿态,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闭嘴!”柒染扮演的清冷医修女子立刻低声呵斥,声音严厉的训斥道:
“出来前我是怎么叮嘱你的?祸从口出!那只是些长得奇怪点的凡俗野草,连灵植都算不上,哪来的什么奇效?再胡说八道,下次绝不带你出来!”
凡俗野草、普通草药?!
酒馆内,几乎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能对“心魔”起效的普通草药?
那可是好东西!
要知道,心魔可是修行之人突破境界时最为常见的考验,尤其在筑基、结丹、结婴这些关键境界突破时,心魔的侵蚀轻则晋级失败、修为倒退,重则道基损毁、甚至身死道消!
尤其对于他们这些缺乏宗门庇护、资源匮乏、常常需要铤而走险或用些偏门手段提升修为的散修而言,心魔的威胁更为严重,毕竟谁修炼途中没做点亏心事、没有执念妄念?
心魔,几乎是悬在每个散修头顶的利剑!
所以听到三人的对话后,别说酒馆内的这些散修了,就连原本漫不经心算账的掌柜,都悄悄对准备给几人上酒的店小二摆了摆手,示意他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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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第313章
家里真有矿被“姐姐”厉声训斥后,立刻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声嘟囔着为自己辩解:
“我、我就是听说……听说黑风寨的王老大,之前练功走火入魔差点就没了,后来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种奇怪的草,熬水喝了没多久,人就清醒了……我这不是听说他们对那种草的描述,和姐你采回来的有点像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关键信息“黑风寨”、“王老大”、“走火入魔”、“奇怪的草熬水喝”、“清醒了”却一个不落地钻进了所有有心人的耳朵里。
柒染似乎被他气到了,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周身散发的冷意更甚了。
一旁沉默寡言的银翼之刃(高瘦剑修)适时地沉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小弟也是关心则乱。阿姐,你上次给我和小弟的药囊,我前段时间心神不宁时佩戴在身上,确实安稳不少。”
他这话像是在为少年解围,却无意间佐证了那草药的确有些安神效果,但语气却十分平淡,仿佛只是含糊的用他们姐弟之间才能听懂的话来解释一样。
不过酒馆里众人的视线却下意识落在了家里真有矿(毛躁少年),腰间的那个看着有了年头的药囊上。
角落里,季棠扮演的穷酸散修似乎也被这边的对话吸引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某个鼓鼓囊囊的位置,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把手放下,端起劣酒猛灌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