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惦记_泳宁【完结】(27)

  香萼身体不禁一颤,吓得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萧承漆黑的风眸盯了她片刻。

  “过来。”

  他伸出双臂将原地不安眨眼的香萼抱到怀中,抱在他的膝盖上。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又极力克制住了这本能的冲动,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肢上,薄薄夏裳似是被二人相触的体温熔化消弭。周身一切变得炽热,即使一旁有冰鉴散着悠悠凉气也于事无补。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她情不自禁伸手想去触摸冰鉴,离身后的男人远一些,远离这灼人热意。

  萧承拦住她前倾的腰,让她贴在他的胸膛前。

  温香软玉在怀,只要一低头就可以亲吻到的距离。

  “这是在马车上。”香萼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

  他忍俊不禁:“知道。”

  她的手被萧承分开,他低头,下颌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扑在香萼的脖颈上。

  他的手指根根缠绕住她的,连香萼手上消退不了的茧子也被他拂过。

  香萼今日穿了一件玉色衣衫,和手分不出哪个更白。手指又细又长,淡粉色的指甲齐齐整整,在外走了一日,一点脏污泥尘都不染。

  萧承握在手中,指腹摩挲。

  在他受伤和香萼独处的那几日,他印象最深之一的就是她的一双手,轻轻柔柔地抚摸他的额头,细致地给他解开衣衫,涂药......

  还有她坐在他床榻前,低垂的颈,雪白纤长,流入衣裳底下。

  她掉落的发丝拂过他伤口旁,微痒,尚能忍受的范围,却让他不由自主伸了一次手。

  萧承轻轻喟叹一声。

  “别动。”

  若是外人看来,定觉得这般光景说不出的旖旎。身如玉树的高大男人圈着纤细窈窕的年轻女子,头挨着头,十指紧扣,活脱脱一对鸳鸯侣。

  颈窝酥麻,香萼毛骨悚然。

  白生生的牙齿才刺入红润的唇瓣,泛着绝望的白,就被察觉到的萧承分开双唇,香萼想也不想就往后退,却是退得离萧承的胸膛更紧,几乎是缩在他的怀抱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马轧轧,在静悄悄的夜里声响清晰而分明,显然已经离城内热闹一带很远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香萼生硬问道。

  “萧府。”

  “我不去。”香萼语气仍是硬邦邦的,“我和你说过的,我不愿意去萧府。”

  说完她就开始想怎么和萧承说,她是绝对不会进那种地方的。

  “那就去我的私宅。”萧承痛快地答应了她。

  他敲敲车壁,吩咐转向。

  “我干娘她们会担心的。我一夜不回,她们一定会去报案,还会到处找我。”

  “嗯,”萧承轻描淡写道,“我已命人去解释了。”

  香萼猛地转过脸,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向萧承从容面庞。

  “她们会知道,你不会再回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香萼听见自己钝钝地说:“好。”

  知晓自己被百般愚弄的愤怒劲还没有过,随即而来的就是对未知的惧怕。

  当时李观信誓旦旦和她保证萧承绝对不会再纠缠她,她也相信萧承是个君子,至少他要脸面,不会像侏儒一家上门闹事。

  他确实不会......

  他们二人真是蠢,真是幼稚。

  萧承这样的权势想对他们做什么,比他眨眨眼还容易。她是个才得了自由身的孤女,什么依仗都没有。就连李观这样上京赶考的举子,也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

  她又想起她将他救回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一块坚硬无比应是令符之物的东西时,他立刻从重伤昏迷中惊醒,又想起了他身上的猛兽刺青......

  还有此时此刻,他只是微微用力就能禁锢住她的力道。

  她眼睫不断颤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可李观是无辜的,香萼鼻子一酸,如果她当时坚定地拒绝了李观,他一定不会沦落到这地步。

  香萼学着萧承那种镇定的语调,开口道:“我会和你回去的,但你要放了李观。”

  萧承捏捏她的指腹,随口道:“好。”

  他答应得这么快,香萼一怔。

  萧承微微一笑,英俊的脸庞神色温和。

  那日看到香萼和李观相处,举止生疏,一对比他和香萼之间,萧承一看就知那个平凡的书生没有胆子真对香萼做过什么,不然岂会轻易放过。

  “怎么?”

  她胡乱地点点头,被包裹住的指尖莫名发寒。

  这就是萧承的目的吗?

  他不光要让她成为他的小妾,还要她自己主动开口,主动说她会和他回去。

  如果她今天没有去威远侯府,没有发现那个所谓“差错”的真相,萧承原本是打算怎么对她呢?

  她在萧承怀里打了个寒颤,引得他横在她腰上的手臂更紧。

  他一定还会继续装模作样,骗她自己会去寻找李观,安慰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他会替她处理好......是不是?香萼莫名笑了一下,她一会儿想自己究竟是做错什么,一会儿在想李观的事。

  这种茫然,懊悔,愧疚混杂在一起,香萼脸上木然,许久都没有说话。

  “累了?”

  香萼不想和他说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可这种环境即使装睡也不安心,索性还是和萧承对视。

  萧承没有再开口。

  他一只手紧抱着她,另一只手把玩她的手指,时而双手紧扣在一处,时而又捏捏她的指腹。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交错,脑袋挨在一处像两只小兽。

  香萼从没清醒的时候和谁这样亲密过。

  马车转弯时车上的铎铃摇晃,发出极清脆一声响。

  香萼无意识地缩手,不小心指尖碰了碰萧承的腰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答应了什么。

  跟着萧承回到他的私宅,她已经是萧承的外室了。

  萧承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快到了。”

  香萼一声不吭。

  果然,马车不一会儿就停下了。香萼正要挣脱开萧承的手,车厢门已经被萧承的侍从毕恭毕敬地推开了。

  即使他们都低着头,香萼仍是面若火烧。

  她跳下马车,看也没有看随之下车的萧承一眼,跟在引路的侍从身后向前走去。萧承的私宅很大,一瞬间从黑黢黢变得灯火辉煌,道旁绿荫如织,花香漪漪,香萼没有心情观赏,一路曲折连环,被引到了偌大一间屋子里。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丫鬟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服侍她擦脸。

  这里陈设和别院大同小异,都是层层叠叠的帷幕,一道十二扇大屏风当做隔断,床榻宽大。陈设雅致,处处透着奢靡尊贵。

  那里约摸也是萧承的地盘。

  一想到此,香萼蹙了蹙眉。

  丫鬟给她重新梳了发髻,在外不知道吩咐了什么的萧承才大步进来。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走到坐在椅子上的香萼背后,很是温和地摸摸她的脸,道:“先用晚膳。”

  “你要先放了李观。”她低声道,一句简单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气氛一滞。

  香萼站了起来,含泪道:“求你了,求你今天就放了李观。”

  “萧郎君,求求你了......”她软了语气,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

  他没有甩开。

  香萼心中一阵悲哀,当了那么多年的奴婢,做小伏低的事情以为自己都忘了,其实是刻在了骨子里。

  萧承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幽幽看着她,看着交错的手上。

  神情晦明不辨。

  香萼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正想跪下求他,忽然之间脑中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若是她真的跪下为李观求情,怕是会惹萧承极大不悦。

  她一时僵持在原地,只好又开了口:“求您今天就放了他吧,免得让他家人再担忧下去。”

  萧承只说他还活着,谁知道他有没有受苦?

  一想到可能正在挨打受罚的李观,香萼心凉了一半,回想了一下以前见过的女孩对长辈撒娇的光景,轻轻晃了晃萧承的手。

  不说话,只一双眼睛从下而上恳求地看向萧承。

  他蓦然轻笑一声,问:“让他家人放心,还是让你?”

  不久前的香萼还骂他虚伪无耻,斥责他欺骗她,在他怀中身体僵硬如石板。眼下为了别人,又能主动拉他的手,撒娇求他。

  萧承闭了闭眼。

  “明天。”

  香萼脱口而出道:“不行,明天就是会试了!”

  萧承霍然睁眼,似笑非笑道:“香萼,你确定还要他在我手里?”

  香萼悚然一怔。

  萧承的意思分明是李观若能考中为官,就还是在他手中。

  她被萧承平平静静吐出的狂妄之语惊呆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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