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额上不由自主冒出一滴冷汗。
萧承笑:“那就说清楚了。香萼,你何时买的滑胎药?”
他清楚香萼不可能在进了他的宅院后还能有机会买这种脏药,但他要她自己说出来。
原来他早已弄清楚了那是什么,香萼干脆说了实话:“在二月,别院的事后。”
“谁给你出的这种主意,你干娘,邻居,还是你从前在永昌侯府认识的人?”
香萼虚弱中冷笑了两声,“这种事我哪有颜面告诉别人?不如让我死了干净。萧世子,你也不用想着用别人威胁我,是我自己想的主意,是我自己寻门路买到的。”
窗外忽然传来积雪压垮树枝的声音,萧承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他能猜到是这个时候,也能猜到香萼不会告诉别人,桩桩件件都证实着一点——她藏在行囊深处的滑胎药是她自己买的。
可她更不像这种狠得下心的人。
所以他还会问一问,是不是别人替她出的主意。
不仅是她自己买的,她甚至将这脏药一直藏着,是准备一有孕息就自己偷偷煎药吃了?
萧承闭了闭眼。
她真是从一开始没想过入他萧家。
“如果你觉得看错了我,”香萼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萧承,我才是真正看错了你。”
闻言,他面色一沉。
香萼抿着嘴唇,不服软也不大吵大闹,说完这一句讥讽后,神色淡漠。
萧承看了一会儿,忽而一笑:“香萼,我早和你说过不用拿话来激我,对我没用。”
“老老实实待着。”
他站了起来,再次上下打量了一圈屋内就出去了。
屋内顿时变得静悄悄的。
香萼说了一会儿的话,已经累了,靠在枕头上缓了缓。
而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床帐内悬挂的香囊发怔。
她已经是萧承的小妾了,养在成国公府内,日后竟然还要调养身体给萧承生孩子。
香萼苦笑一声,恨不得闭上眼睛就能回到一年前。可这是绝不可能的,除了等萧承厌弃她,她还能做什么呢?
死?她不舍得,也不值得因为这样一个男人就去寻死觅活。
至于日后要怎么办......
萧承今日的那几句言犹在耳,他分明日后不会再给她自由。
他要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香萼再次叹气,她早就认清了萧承和她之间天壤之别,可她只想离他远些,并不想坐到他身处的天上,为什么一直不行呢......
她怔怔地躺了许久,眼眶一热,连忙抬手抹去了。
香萼静躺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坐了起来,卷起罗帐,见不远处两个小丫鬟站着。
她不知自己睡了几天,头晕晕乎乎的,肚子里也有些难受,想来是一路都只能被喂点汤汤水水,饿的。
香萼招招手,那两个丫鬟却是飞快地跑了出去。她微微一怔,没一会儿,她熟悉的琥珀珍珠就进来了,朝她福身行礼。
“你们可还好?”
二人低眉敛目,一声不吭。
香萼上下打量她们,心里一阵歉疚,可不论她怎么问,二人都不说话。
“你们可知道我睡了多久?”
依旧是沉默。
香萼泄气,喃喃道:“我饿了。”
二人这才有了反应,福身后出去传饭,没一会就在床边摆了一桌午膳。
香萼吃完,沉默的二人给她净手,她问:“这是在哪里,是成国公府的什么地方?”
琥珀回禀道:“是世子院子里书房内的厢房。”
香萼一时没有说话,挣扎着想下床,两人也不阻拦她,服侍她穿了衣裳在屋内走了一圈,香萼正要踏出房门时,却被二人一道拦住了。
她一怔,问:“这是怎么了?”
二人对视一眼,生硬道:“您不能出去。”
香萼微微蹙眉,道:“我想去见世子,也不能去吗?”
“您不能出去。”
珍珠琥珀不敢对她用力,半是搀扶半是拖拽地将她带了回去。
香萼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经了一下午的尝试,连太医都来了两个,香萼终于意识到,她如今只能在这一间厢房和后面的净房走动,别人可以进来,但别的地方她是一步都别想去的。
一步都不能踏出。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承还是让珍珠琥珀服侍她。她们两个上过她的当吃过她的教训,不会再对她宽容,也不会信她的话。
她被萧承软禁了。
第35章
乔夫人看着在她面前坐下的二少夫人陈氏,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大雪天的过来,辛苦你了。”
陈氏亲自接过仆婢端上的热茶,朝她点点头,又热情地对乔夫人笑道:“还是大伯母会体贴人。”
她一张小圆脸,一笑就显得很可亲,一阵闲聊后,陈氏笑吟吟道:“都知道咱们家里开了春好事将近,没想到十二弟的婚事前,世子也有了好事。”
乔夫人笑了一声,没接话。
“我想着,纳妾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依着规矩总该办场小宴,请世子的友人来家里热闹热闹,咱们家的女眷也见见这位世子新纳的妾,您看可好?”
她如今管家,笑着等乔夫人发话。
昨日萧承回府不仅带回来一个姑娘,还命人立刻去衙门办了纳妾文书。
此事如同夜里炸雷,顷刻间就传遍了整座府邸。
嫁进来多年,陈氏听丈夫不止一次抱怨过这个世子之位。论长幼,萧承的父亲和大哥战死后,世子怎么也该是她的公爹,再传给她丈夫。因着萧承,她未来当不上国公夫人了,即使他一向风光霁月,待人温和,她也心里别扭,时不时就盼着他出个大差错。
乔夫人看着陈氏眼里没藏好的一丝打探,不由烦躁。
估计大半个成国公府都想着来和她打听打听,只是他们没这个由头。
她淡淡道:“你年节里操劳,何必管这些小事,用不着办什么宴会。”
陈氏忙笑道:“您是体恤我等小辈,就怕世子会觉得怠慢了他的内眷。”
“不用。”
昨夜萧承来和她请安时,乔夫人就顺口问了要不要办酒热闹一番。萧承只淡淡地说香萼身子不好,胆子也小,用不着操办。
她本来就不喜欢那窦香萼,问了一通都问不出这几日到底是出了何事,心烦之下让他也不用领着窦氏来给她磕头了,眼不见为净。
陈氏掩嘴一笑,试探道:“人都带回来了,想来是喜欢得很吧,不如还是办一场?”
乔夫人不耐烦地摇头。
陈氏又说了几句将面子做足后,就道:“那我一会儿去见见这位窦姨娘?也算全了府上一番心意。”
“不过是个小玩意罢了,哪里值得你去见。”
陈氏微微一愣,大伯母一向性子厉害,但这般直白表示不喜的是少之又少。
她笑着将这话圆过去告辞了,回去后陷入一阵沉思,见到丈夫萧滨后将这番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低声道:“可算叫我找到萧承的把柄了。”
“纳个妾而已,不就是他之前那个外室吗,算什么把柄?”萧滨皱眉。
“你想,平日里萧承对大伯母孝不孝顺?但大伯母这么看不上这个窦氏,还是让人进门了。听说他前几日还告假离京了,好像也和窦氏有关。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萧滨不明所以。
“说明这个窦氏在他眼里一定非同一般。”
萧滨终于明白了过来,“也是,毕竟是他第一个女人,要是能把窦氏弄到我们手里,何愁辖制不了萧承?”
他立刻兴奋的看向妻子。
陈氏白他一眼,道:“着什么急。大伯母摆明了不喜欢她,咱们且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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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坐在窗前,看出去一片白茫茫,只有在门口守着的护卫分外清晰。
这是她在这厢房里闷着的第三日了。萧承在让她老老实实待着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也没有来过书房。
珍珠琥珀并其他丫鬟都只有她吩咐什么的时候才会应诺,其余时候不论她说什么一律不理,更不用提她想出去的事了。
她每日除了喝各种补药,被劝着多多睡觉,其余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香萼不是没想过抗拒,可昨夜推了她们端过来的补药,几个丫鬟说着“得罪了”就制着她的手臂给她灌了下去。
她哪是会打骂丫鬟的性子,又对珍珠琥珀心中有愧,坐在榻上怔愣许久也没说话。
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坐着,屋里的炭火配着熏香,让人昏昏欲睡。她胡思乱想好一会儿才听见隔壁小间有轻轻的说话声,像是丫鬟们聚在一起说话,香萼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
“除了第一日,世子就没来看过她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世子厌了她,有了名分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