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赔罪一番。”罗羽仙顿了顿,又道。
香萼低声道:“不用了,罗郎君好好休息便是。时候确实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微微一笑。
罗羽仙不放心,又挽留了两句,见她实在不愿意留宿,只好命人好生将她送回家去。
街上安静极了,只有车马辚辚的声响。
香萼抿了抿唇,罗羽仙感激涕零的话语和罗家家丁一五一十的陈述都说得再清楚不过。
此事只是一桩意外,并不是她认定的旧事重演。
是她冤枉了萧承......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默默将罗羽君救了回来。
香萼捂住了自己的脸。
罗家家丁的话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耳边,几个小丫鬟忍不住惊呼时,她也觉得罗家一行人的经历万分惊险。
而不过短短的两日两夜,萧承就去夏州找到了人,救回来了这个他应该很是厌恶的人。
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夜幕低垂。
他的下属们都已经送了罗羽君回家,他一定也已经回来了。
那晚她当着萧承下属的面大骂萧承,纵然从前的事......一想起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平复片刻后才继续想下去,至少此事是她的不对。
马车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香萼知道快要到了,道:“这里停下就是了。”
她谢过车夫下了马车,加快脚步走了一段,一顿,又放慢了往前走的速度。
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声响都没有。
她慢慢走到了燕氏布庄门口,两道大门还是紧闭着。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些许亮光。
是有人在里面的。
已经很晚了,香萼估摸着已经过了辰时。
夜风吹过不远处高大的樟树,茂密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香萼的一缕额发吹动,她抿抿唇,在门口走了两个来回。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
她抬手想敲门试试,忽地听里面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阒静的夜放大了,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香萼收回手,打算和萧承说清楚就走。
不过片刻,青岩打开了门,一副正要出门的模样,见到她很是惊讶。
“夫人,您怎么来了?”他将门整个打开了。
香萼低声道:“萧承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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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了比较忙,每天都想写长但无能[爆哭]
第61章
“在,在!”青岩没想到香萼今夜会主动地登门,“您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却没有立刻动,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道:“您随我来吧。”
他比手示意香萼跟上。
香萼来过一回,内里格局和她的苏记很像,大约是因为不曾有人久住,去后院的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陈设,也没有摆放花花草草,在黑黝黝夜色下显出几分冷硬。
地方不大,青岩很快就将香萼引到了一间阒静的厢房前。他回头看看香萼,又看看闭着的卧房门,似乎是在迟疑怎么通报。
“进来。”
不等二人说话,萧承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青岩向香萼拱手行礼,出门去了。
门并没有锁上,香萼轻轻一推就开了。
内里只点了一盏烛火,幽幽暗暗。萧承正站在床榻边的一座衣架旁穿衣,见是她进来,有一瞬的错愕,而后微微挑眉,一言不发地背过了身去。
那只猛兽刺青依旧可怖,一闪而过。
他的脊背上布满了道道旧伤,狰狞地交错在一起,肌理仿佛会呼吸一般,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你来了。”萧承开口道。
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中,萧承飞快地穿好了几件衣裳,转过身来。
从她一进来,香萼就低下了头。
“萧承,我来是因为罗羽君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余光里看着萧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香萼垂着眼,小声道:“我去过罗家了,知道他们一行人是被边境作乱的歹徒劫走的。”
她顿住了,感到萧承离自己越来越近,气息拂落在她的周身。
“前几日是我错怪了你。你......”
他越来越近,香萼一抬眼,萧承站在她的面前,低着头,神色认真地听她说话。
目光交错间,萧承站直了身子,指了指床边的一张椅子,道:“坐下说吧。”
他则是在床榻上坐下了。
幽微的烛光下,萧承的眼珠似乎更黑了。二人再次四目相对,香萼这回没有再低头垂眼,而是看着萧承。
方才进来时她没有多看萧承的更衣,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萧承很快地回答了她。
香萼皱了皱鼻子,没有闻到药粉味或是血腥味。
她这细小的举动被萧承看在眼里,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她认真道:“多谢你,谢谢你去救了罗羽君。”
香萼又道:“我真的没想到你会......”
她当真没想到萧承会愿意去救无亲无故的罗羽君,还命下属在罗家人面前说是因着她的请求才会出手相助......
在那件令人无比尴尬的事后,她和罗家没了以前的亲近,她心里不是不可惜的,甚至后悔过当日对罗羽君说的那一番话,也在心内埋怨过罗羽君的酒后失言。
不曾想因为这阴差阳错的事,她和罗羽仙的关系回到了之前的亲密。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在灵州最好的友人。
香萼又想起萧承之前是怎么说罗羽君的,说他是愚昧的年老鳏夫。他显然相当看不起他,但知道了这事后又星夜疾驰赶到夏州去找人救人......
萧承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道:“在你眼里,我不是会去救他的人,是吗?”
他看向香萼,这两日她始终惶恐不安,脸颊还带着苍白和一些恍惚。朦朦胧胧的光线润着她的美丽脸庞,所有的神情都能看得分明,格外动人。
香萼有些窘迫,想要解释她是如何想的,可一时又说不清楚,只好低声道:“我确实没想到。”
闻言,萧承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烛火在夜风中跳跃,摇曳出忽明忽暗的亮光,给他的五官描摹上一层昏黄的暗光,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到。”香萼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事到如今,即使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了,她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原本一门心思认定了是萧承命人劫持走罗羽君,他又恰好在她得知此事的当夜回来了,和三年前的事仿佛如出一辙。
是以,在她知道罗羽君回来了后去罗家的路上,也还在惶恐担忧罗羽君会不会缺手断脚,哪怕亲眼见到了罗羽君躺在床榻上,也忍不住询问他是否有别的伤处。
若是再来一次......她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偏偏事情真相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不论萧承为了什么,他没有伤害她在意的身边人,而是救了他。
她看着萧承,不甚明亮的光线下,萧承微微垂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片静谧中,不知从哪户人家传来裹挟着风的关门声。
萧承抬起了头,道:“两年过去了,我总该有些长进。”
他神色些许沉郁,是她投水后日日夜夜的痛悔折磨。
萧承顿了顿,轻声道:“我想做让你高兴的事。”
接着他又像是解释香萼的几句“没想到”,道:“他们家救过你。”
罗羽君的身家性命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他着实不喜这个觊觎香萼,又在酒后将他想娶香萼的私事在大庭广众嚷嚷出来的人。
但香萼一定想救他。
她一向善良心软,罗羽君出言不逊极大冒犯了她,她也会记着罗家人曾经救过她的恩情,和这两年相处的情分。
何况,他们家在江水中切切实实地救了香萼的命。
闻言,香萼一怔,微微睁大了眼。
她想过萧承是因着任务伪装富商还要和罗家继续有生意来往,所以出手相救罗家家主的亲弟弟。也想过是萧承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才会默默将人救回来,届时她去罗家知晓了真相,自然会知道她冤枉了萧承。
但她没想到萧承是因为这。
香萼的唇角抽动了一下。
萧承深深地凝睇她。
当时他对着香萼悲愤不已的指责说不出解释的话。而眼下,对着香萼盛满感激的盈盈双目,他一时也说不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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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晴天。
灵州的五月还称不上炎热,香萼睡了一夜换下寝衣,擦去额头些微细汗,在简易的小梳妆台前梳发髻。
她起床时辰比平时晚了两刻,阿莹已经做好了早膳,敲门问她:“师父,你醒了吗?”
“醒了。”
香萼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含笑,又叮嘱阿莹先去开门。听着她的话,阿莹好奇道:“是不是罗郎君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