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了一阵,萧国公欲留齐晔吃饭,可他却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匆匆要走。
闲杂人等太多,赵听嫣想想找个跟他说话的机会都难。
眼看齐晔似是要逃,赵听嫣也连忙摆驾回宫,硬是在萧府门口拦住了齐晔的车架。
看着齐晔一阵青一阵白如临大敌的面色,赵听嫣只觉好笑:“肃亲王好似在躲什么?”
齐晔面色一僵。
周围都是宫侍与亲卫,齐晔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硬着头皮行礼:“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弟乃是急着回宫向皇兄回禀萧家之事。”
赵听嫣眯了眯眼:“怎的改了主意?”
齐晔一直跟他的好皇兄穿一条裤子,前些时日还恨不得立刻把萧国公发配到南疆,对他恨得牙痒痒,今日竟能主动提出代他出征,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连齐晔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决定。
从前只觉得萧国公为臣不忠,不过南下端了蛮子的老巢而已,既这老头不愿,大不了他亲自带兵。
只是皇兄一直百般阻拦,以至于事情闹到如今这般程度。
萧家与皇兄之间,绝不止是君臣兵权那么简单——
他便是想掩耳盗铃,怕是也难心无旁骛了。
齐晔心中摇摆,不愿怀疑齐渊,可不知为何,只要看到赵听嫣,他脑袋里那根弦就似乱了一般,下意识就提了亲自带兵之法。
绝不是想替她解围!
齐晔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虑驱逐出去,沉着声音道:“南蛮之患必除,既萧国公不愿,本王亲自带兵又何妨?”
齐晔咳了咳:“为国为民,我又不是没打过仗……”
啧啧。
赵听嫣就知道他会装,不过也罢,他能做出这种决定,就证明心中已对齐渊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是忠犬当了二十年习惯了,真的戒断怕是得耗些功夫。
没再为难他,赵听嫣随意摆了摆手,便回头往自己的车驾去了。
齐子衡此时正若有所思地坐在车内,见赵听嫣回来,连忙起身去迎。
规规矩矩地唤了声“母后”,又乖乖坐回她身侧,手指捏着袖口绞啊绞的,似是心事重重。
赵听嫣知道这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今日在萧家遇了那么多事,难免心生忧虑。
若是他从小有父母在身边……
那个黎
忠必还活着,如果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齐子衡是不是要回到他生身父亲身边去?
思及此处,赵听嫣心中竟划过一丝不舍。
怔愣了片刻,她这才发现自己竟被情绪绑架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任务,而是舍不得,这可真是万万不该!
赵听嫣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驱逐出去,理智回归。
就算真的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以齐子衡的身份也绝不可能与黎忠相认。
假冒皇储乃是杀头的重罪,一个假皇子,哪怕他也只是被利用不知情,身份一旦被揭穿,即便皇帝网开一面,他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还有赵听嫣的任务在。
她必须在十年后让齐子衡弑父杀君,登上帝位。
她也必须排除所有阻力。
黎忠所掌握的秘密的确与齐子衡未来之路息息相关,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让他们父子团聚。
退一万步,一个连自己安全都无法保证整日东躲西藏的父亲……又怎么能照顾好年幼的孩子?
齐子衡只能是她赵听嫣的儿子。
现在是,将来也是。
赵听嫣收回思绪,冷静地安抚齐子衡:“衡儿不必担忧,程夫人应当不会再为难萧瑜母子了。只是没想到萧瑜这孩子竟然能有如此见地担当……倒是个可塑之才。”
十年之后齐子衡将成大事,萧国公已垂垂老矣,彼时萧家掌舵人应在萧瑾或萧瑜之间择一。
眼下看来,的确是从小就聪慧的萧瑜更有希望。
当然赵听嫣私心里也是盼望萧瑜日后能执掌萧家的,齐子衡与萧瑜亲近,彼时萧家定可成为齐子衡造反弑父的助力。
不过舞勺之年的萧瑜就有如此远见担当,在战场历经十年锤炼,必可成为人中龙凤。
彼时即便不能继承国公之爵位,能文能武的萧家儿郎也不会差。
齐子衡需要的正是这种年少时便培养的情谊。
思及此处赵听嫣倒是有些后悔了。
应当多为萧瑜母子说几句话的,也好让萧瑜牢牢记住齐子衡的恩情,将来必能为他所用。
总归现在补救也不算太晚,赵听嫣嘱咐一旁的彩环:“你让人送些财帛衣物给萧瑜母子,对,再把城西的那五六间铺子送给他们,她看着过得挺苦的,有些有收入的营生也算是有些底气。”
彩环默默记下,叹道:“皇后娘娘当真是菩萨心肠,不过那对母子的确可怜,尤其萧二少爷,如此才华斐然若是好好读书,怎么也是一浊世翩翩公子,可惜了,娃娃大的年纪,竟然要替老子去上战场……”
赵听嫣心想你懂个啥。
早点上战场早点成才,也好早点带着萧家军站队为我所用。
可嘴上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只能顺口敷衍:“是啊是啊,萧瑜这孩子最可怜……”
一旁的齐子衡拳头捏的更紧了。
他现在特别后悔今日一时心软帮了萧瑜。
若不是他找皇后娘娘帮忙,娘娘大抵也不会将目光放在萧瑜身上。
他明明知道皇后娘娘最心善了,偏偏心软做了这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事情……
突然有一种好不容易抢来的娘又要被别人夺走的感觉。
不不不,不能怪皇后娘娘心善,怪只怪这萧瑜,明明有娘,为何还要表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夺走皇后娘娘的关爱?
今日那萧国公负心薄幸的模样已惹怒了皇后娘娘,天知道皇后娘娘说出“原来你们男子都这般冷心冷情,心中只装着自己”时,他有多么害怕和愤怒。
他也是男子,皇后娘娘说的这个“都”,也会包括他吗?
萧国公这老头让皇后娘娘失望生气,萧瑜又夺走娘娘的关注,这萧家的人一个两个的怎的都这般讨厌?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娘,谁也不能抢走!
齐子衡越想越委屈,眼睛都有些红了,他再也忍不住,凑过去紧紧抱住了赵听嫣的手臂。
然后仰头看他,声音酸涩:“娘,您……是不是很喜欢萧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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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掉落[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占有欲
赵听嫣被齐子衡这番没头没脑的询问搞得有些懵。
在对上他可怜巴巴小狗般巴望着的眼神时, 似乎隐隐明白了一点。
就像她前世收养的那条小狗。
起初小家伙是惴惴不安的,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接受了,每天她下班回家都会扑着在她腿边转圈圈。
直到有一日-她在便利店撸了别人家的小狗, 她只是觉得那狗与自家小狗长得很像,就随手摸了摸, 谁知道等回到家小狗就趴在她裤脚嗅啊嗅, 又顶着她的手掌又蹭又舔,眼神幽怨又委屈,仿佛她在外面出-轨了似的。
想来如今齐子衡正在经历这种妒忌又不安的心路历程。
赵听嫣对萧瑜随口的关心又触发了他的弃犬心理, 觉得赵听嫣怕不是又要去收养别人了,不再爱他了。
见赵听嫣半晌都没有反应, 齐子衡更难过了。
自从改口叫娘后,他很喜欢凑在娘亲身边撒娇,但几乎都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 哪怕彩环在,他也会收敛着点, 多少有那么几分羞怯。
可眼下他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哪怕彩环就在一旁,齐子衡还是没忍住靠在赵听嫣怀里,委屈巴巴地说:“萧瑜……萧瑜有他自己的娘, 他娘已经对他够好了。”
“所以娘亲……你能不能别喜欢他?”齐子衡仰头看她,“娘喜欢衡儿就够了。”
赵听嫣好笑地在他头顶摸了一把。
就连一旁的彩环也没忍住掩嘴偷笑,笑嘻嘻地揶揄赵听嫣:“娘娘,四殿下这是吃醋了呢!”
“奴婢没怎么读过书, 但也知道‘爱屋及乌’一词。”彩环打趣齐子衡,“四殿下您读书这么好,怎么这会儿犯迷糊了?”
“哦……奴婢懂啦,四殿下这是趁机跟娘娘撒娇呢!”
齐子衡小脸刷的红了, 他气急似的瞪着彩环:“彩环你……我不喜欢你了!”
嘴上虽气鼓鼓的,但抱着赵听嫣的胳膊却一点也没松。
彩环故意逗他,朝他做了个鬼脸:“四殿下不喜欢奴婢不要紧,皇后娘娘喜欢奴婢就够了……”
齐子衡像被踩了尾巴:“娘亲才不喜欢你!”
彩环:“是是是,皇后娘娘最喜欢殿下……”
齐子衡恼羞成怒地扑进赵听嫣怀里,不说话了。
赵听嫣好笑地环抱住怀里的小家伙,想起最初将他接回来时,趴在她背上让她背一会儿,都能局促地手脚不知该塞到何处,如今也能追着她撒娇,与彩环一起打趣了,算是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