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但凡蛮歌找章大力,必不会让其空手而回。有钱时,请他吃碗面;没钱时,给他买根淀粉肠。
刚刚,蛮歌给他转了2w块,既算是今天的辛苦费,又算是少时的义气费。
转瞬之间,蛮歌翻上黑色摩托车,戴上闪耀的红色头盔,抱上章大力的粗腰。
“轰隆隆——”,十一辆摩托车引擎启动,伴着大年初一的风雪,飞去三里地外的向阳村。
风声愈发猛烈,乡间泥土飞扬,琥珀色双眸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快感:嘿,我杀回来了!
那些年,只要不爽,她就会发泄出来,可等到去花州后,就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
大都市虽然先进,没有重男轻女的陋习,没有满口粗话的爸妈,没有引人厌烦的亲戚,就连路边的垃圾桶都闪着文明之光,没有阵阵恶臭气息,却也无比憋屈,沉闷,死寂。
在那里,每个人都读着同一本秩序手册,按照相同的交通规则前进、停顿,鲜少有人闯红灯,随意左右转——
在那里,最美好的一条路,便是坐陆时序车回家的路。
陆时序的车很稳,不会像姐姐一样乱飘,可实在太过安稳,以至她时常昏昏欲睡,循规蹈矩。
哪像此刻,她可以迎着冬风,张牙舞爪,再一脚踹翻所有人!
村口。
章大力微微减速,瞟着前方开着三蹦子的民警,
“你堂哥?”
蛮歌拍打章大力,“冲上去,再停下来!”
章大力依令行事,稳稳停在三蹦子旁。
许耀成怒,“你——”
“三哥!”,蛮歌掀开头盔,甜甜一笑,再跳下摩托车,翻进敞篷车厢。
随之,章大力与许耀成齐头并进,开去蛮歌奶奶家。
车队方停在路边,屋里冲出一群人。
为首的许耀成高吼,“许多多,你又搞什么?大过年——”
“闭嘴!我姐呢?”,蛮歌跳下三蹦子,朝章大力使眼色。
章大力朝摩托队挥手。
“嗡嗡——”,尖锐嘈杂的鸣笛声响起。
许耀成瞪着蛮歌,眉眼紧蹙,“多多,不要闹!”
蛮歌肯定不会闹啊~,她又不会知法犯法,害章大力及其兄弟被扣上‘飙车炸街’之名,被带去派出所教育,她只是想吓唬他们,耍耍威风嘛~
蛮歌乖巧一笑,转头看着章大力,示意他停止鸣笛。
章大力朝兄弟们摆手。
蛮歌抬手比了一个向前手势,“陪我接姐姐!”
章大力立即跳下摩托车,并指挥其他兄弟跟上蛮歌步伐。
蛮歌微微扬头,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余光扫着许耀龙、三叔、八姨、两个肥头大耳带着大金链子的陌生男人,一个拿着宝马车钥匙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以及——
佝偻着身子,白发苍苍却还没死的老太太。
哦,这是七年未见的奶奶。
穿着褪色围裙,手里抓着把芹菜,想要上前说话却不敢上前说话的中年女人。
哦,这是她两年未见的妈妈。
满脸酒意,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的中年男人。
哦,这是她该死却未死的混蛋爸爸。
“阿蛮,你来啦”,姐姐笑着跑出老房子,奔向蛮歌。
其后,跟着3个姑姑,4个伯母。
蛮歌冷哼一声,扫视众人,“再敢打我姐姐主意,我揍死你们!”
奶奶抬手指着她,“你个赔钱货——”
许爸拎起酒瓶,“还敢打老子?我打死你——”
刘妈上前抱住蛮歌手腕,“多多,快跟你爸,你奶奶道歉!”
蛮歌甩开刘妈,抬手拉起姐姐。
章大力,许耀成一齐上前,挡在二人身前。
事已至此,奶奶等人哪里还敢造次,便只能眼睁睁瞧着蛮歌带走姐姐。
蛮歌心下仍旧气愤,但却不好真揍人,便开着三蹦子载着姐姐驶出向阳村,身后是炫酷又拉风的车队,再后面是许耀成教育许家人的声音。
等顺利回到酒店,蛮歌环抱双肩,睥睨姐姐,“还敢跟他们说话?”
姐姐委委屈屈,“阿蛮,我跟你保证,我再搭不理妈,也不理哥,更不理爸!”
蛮歌冷哼一声,“这话,你说过多少次?”
“哎呀~”,姐姐抱起蛮歌手臂,笑着撒娇,“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一定长教训!”
蛮歌才不信,神色更冷。
见状,姐姐杏仁眼一转,使出转移话题究级大法,“阿蛮…我们先去舅舅家接伊丽莎白吧。”
蛮歌急:再过半小时,伊丽莎白就要拉屎。
——
半夜,蛮歌越想越气,发微信给章大力,“报警举报我奶、我哥、我爸、我三叔、我八姑…总之,向阳村老许家聚众赌博。”
过年放假打麻将,乃是人之常情,属于民不举官不纠范畴,但一旦有人举报,必定一抓一个准儿。
蛮歌满眼得意:你们不是想把姐姐卖了换钱打麻将吗?好啊,我就让你们进局子!
章大力兴奋回复,「好的,同桌。」
蛮歌眸光一闪,「等等!」
「等啥?」
为免波及自身,且让事态愈演愈烈,蛮歌满脸邪恶,勾起唇角,「别打错电话,向阳村属于北邙村管辖范围」
……
第二天醒来,姐姐忙着化妆,参加下午的同学会,蛮歌坐在窗边,边咬着可颂,边向陆时序问好,「早安」。
半小时后,依然没等到回复。
蛮歌神色萎靡,不复快乐: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姐姐看不下去,放下睫毛膏,“打电话问呐!”
蛮歌摇头。
虽是春节假期,可她感觉陆时序比平常更忙,常被人叫去干活。
陆十三最甚、其次陆十二、再是董事长,就连从南洋回祖宅过年的小陆董也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主。
可哪怕除夕当晚,每15-20分钟,他也会回复自己消息。
如今已经过去32分钟,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正想着,姥姥打来电话。
蛮歌心头一紧,直感大事不妙。她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嗓音甜甜,“姥姥,怎么啦?”
“昨天半夜,你哥和你爸被抓进派出所。”
蛮歌勾起唇角,佯装着急,“啊?为啥被抓呀。”
“你先别管这些,你妈说你有个同学在市公安局上班——”
蛮歌双眸一寒,嗓音凛冽,“姥姥,把电话给我妈。”
三秒钟后,刘妈颤颤巍巍道,“…多…多…”
“姥姥一把年纪,你能不能让她省点心?”
“…我不是…故意…”
“怎么不找我堂哥”,蛮歌翻了个白眼,既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
“找了,他让我来找你,你在市公安局——”
“把电话给姥姥!”,蛮歌转着眼珠思索其间关窍。
“…好…”,刘妈忙将手机放到姥姥手中。
姥姥微微摇头,接过手机就道,“多多…你爸你哥再不对——”
蛮歌忙安抚姥姥,“我知道,我这就去联系堂哥和我同学,看看能不能将他们救出来。”
…
挂掉电话,蛮歌再不复笑容,满面怒意,双眸崩出熊熊火光,恨不得捏碎掌中手机。
姐姐感受到这抹怒气,小心翼翼地问,“…阿蛮…你要救他们嘛?”
“我要关死他们!”,蛮歌立即滑进通讯录,找许耀成算账。
此次举报乃是仓促行事,且意气上头,以至出了纰漏。
起初,蛮歌本想亲自举报老许家,或是以免麻烦,买张本地号码卡,但转念想到只要许耀成想查,便没有匿名举报一说,就借了章大力之手。
她本以为许耀成知道后,秉持大事化小原则,会直接找自己对峙。
届时,再威胁堂哥若不秉公执法,就向上级举报他徇私枉法,但没想到他虽如自己意料,未曾捅破这层窗户纸,却让妈妈找到姥姥,反将一军。
电话接通,许耀成嗓音平静,“多多?”
蛮歌则愤怒,“你敢找我姥姥?”
“不然?我知道你恨他们,但终究是一家人——”
“你是弱智,还是老年痴呆?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你们老许家多出来的人!
许耀成不理会蛮歌怒气,只平静道,“我会参照先前档案,以法律规定的最高惩罚,且拘留你爸、你哥,可以吗?与此同时,我希望你同意对大姑、二伯、四姑、五叔处以500元罚金,让他们回家过年。”
对此方案,蛮歌还算满意,只是——“老太太呢?”
许耀成激愤,“奶奶已经70岁!你让一个老年人在派出所过年?”
蛮歌冷笑一声,直觉可笑,“70岁就可以聚众赌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许警官,请注意你的用辞,我没有为难任何人,我只是履行一个公民的合法权利,对危害社会治安的赌博活动进行举报而已。再者,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最新标准,66岁-79岁为中年人,不是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