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会议室，陆时序打了一个喷嚏，“哈啾！”
他忙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再继续听周特助汇报，脑中不时闪过昨晚吃火锅时景象。
他原计划按公司流程，下半年再帮蛮歌加薪；但得知她为了帮姐姐补习，先后放弃良好的教育资源，心里止不住怜惜。
这才破例，单独帮她加了薪。也不算破例，而是补过。没错，只是补过而已，补之前人事招聘流程的疏忽：以蛮歌的学历，早在进入陆氏集团第一年，就应是20-30w/年薪标准；工作三年，升为中级秘书，年薪50w合情合理！
第36章
新一轮工作周开始， 蛮歌忙得昏天黑地。
除周一较为轻松外，其余四天均紧张兮兮又浑浑噩噩，全程皆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度过。
会议伊始， 蛮歌还有点忐忑不安，但等到陆时序相继宣布关停第4家，第5家公司后， 蛮歌已经心下麻木，头脑空白，只呆呆敲击键盘， 记录裁员流程安排。
等到周三加班结束，第18家分公司被关停后， 蛮歌才找回些许理智与心智。
她望着会议桌中央，神色如常，眉眼亦如常的陆时序，心里涌起排山倒海的难过。
虽然陆时序给足补偿，比法律规定的裁员薪水还多付一个月， 可她还是感到无名忧伤。
这种忧伤是什么呢？是只要他一句话，一份文件， 一个签名， 再加顾非的一枚公章， 就可以决定万里之外无数人的工作。
陆时序抬掌拿起保温抿了一口早已凉去的茶水， 眉眼更为温柔。
蛮歌却心下冰冷，她定定看着保温杯上宽阔瘦削，骨节分明的手掌。
这双手掌， 上一秒和风细雨，下一秒便腥风血雨。
这双手掌，温柔地提过榛子蛋糕， 递出MiuMiu发卡，拿过卫生巾，却也转瞬间摧毁一切。
周特助伸了个懒腰，“吃夜宵。”
“我请客”，陆时序拿着保温杯起身，往外走。待到会议室门口，他才发现蛮歌没有跟上来，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白皙小脸尽是无助彷徨，琥珀色双眸尽是忧伤迷茫。
这副神态，陆时序并不陌生。
二十三岁那年，他亲自飞去印度，关停两家工厂时，也是这般百转千回的心绪。
他定了定神，往回走到她身旁，“阿蛮，吃夜宵吗？”
蛮歌下意识摇头，后又点头。
如此纷乱复杂的夜色，她需要一点食物补充能量，慰藉心灵。
吃完夜宵，周特助立即闪人，陆时序照旧顺着熟悉的路线送蛮歌回家。
经停红灯时，陆时序微微偏头看着蛮歌，“阿蛮，明天就是新生。”
新生吗？蛮歌轻抬眼睑，望见闪烁的黄灯：商业社会和人的身体一样，皆需要新陈代谢。这18家公司均是负利润，每年需要总部拨款近20亿维持。若一味心软，只会将陆氏集团拖入更大的泥沼。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不是陆氏集团接班人，也不像周特助那般有着星辰大海浩瀚理想，她只不过是一位想薪水多些，工作轻松些的小秘书。
“3——2——1”，绿灯亮起。
路虎车缓缓向前，飞驰在初夏时节的花州月夜中。
后来，等到蛮歌刚刚成为陆太太时，便壮着胆子问陆时序，“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倒闭？你和周特助正有计划发展新能源产业，正好可以挑选其中两家公司转型？”
陆时序满眼温柔，“这些公司，从上到下，中饱私囊，人事废弛。与其改革重组它们，不若重新建立两家公司。像这种公司，无论经营何种产业，皆会以失败告终。”
蛮歌瞬间了悟，“人不对，任何事都不对。”
陆时序极为宠溺地摸摸她脑袋，“陆太太，真聪明。”
——
周四周五两天会议，于轻松平淡中带着一丝狠厉。
陆时序下达最后通牒，“给你们一个季度时间，如果业绩没有起色，总部将裁掉所有高管，重新招聘组建领导层，带领公司前进。”
17：00，蛮歌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同步众人邮箱，再合上电脑，结束一周工作，美美等待下班。
不出意外，美好的周末即将到来。
但出了意外，人事部拉了一个群，群内属陆时序最大，蛮歌最小，其余人员皆为各部门总监。
人事总监Leo@全体成员，【为庆贺各大集团友好协作，促进交流感情，花州商会顾主席决定重启龙舟大赛，请
各部门选派两名参赛选手，组建陆氏集团总部龙舟队，同其他七大集团总部一较高下】
蛮歌有点懵：龙舟大会是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陆时序抬头，补充说明，“阿蛮，下周一晚上，我们一起训练。”
蛮歌：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为什么？凭什么？白天陪老板上司开会，晚上还要陪上司划龙舟。
这tm顾主席脑袋进水了？为毛要搞龙舟大赛？
搞就算啦，为何连累我？我这般没股票没期权的小卡拉米，凭啥要为陆氏集团身先士卒，拼命划龙舟？
不行！蛮歌定要搞清楚，是谁陷害她。
很快，答案揭晓。
蛮歌小窗陈璐，「你是不是拉错人啦？」
「没有。」
蛮歌不服输，「群里都是总监级别人物！」
「需要他们选员工。每个部门都需要出一男一女，你们总裁办的人选已经定了」
蛮歌呲牙，「谁定的？」
「陆总」
啊啊啊！蛮歌炸毛，「他让我划龙舟？」
陈璐回了一个羡慕表情包，再不言语。
蛮歌幽幽瞥着对面工位的男人，咬牙切齿，愤懑不已。
——
距离端午节还剩四个工作周。
第一周，被推选上来的龙舟队成员，纷纷在队长顾董事的指挥下开始训练。
蛮歌敢怒不敢言，心里却将顾董事以及他那会长老爹骂了一万遍。
众人皆铆足精神训练，唯蛮歌时不时划水，搞得顾董事炸毛，“许蛮歌，你握筷子呢？”
“许蛮歌，向后挠！”
“许蛮歌，往左划！”
“许蛮歌，转头、转头！”
蛮歌自然是乖巧点头，然后装作虚心讨教模样，暗自祈祷顾董事将她踢出龙舟队！
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在职场上，可以能力差，但不能态度差，否则会让上司认为孺子不可教。
周三晚上，顾董事忍无可忍，指着蛮歌鼻子，“你，回家去！”
蛮歌心下大喜，面上却失落，“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吗？”
“没有”，陆时序抬手想拍拍蛮歌肩头，但等快落下时，又反应过来不该这般对待女职员，就匆匆收回手，再收回目光，将视线转移到顾董事身上，“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能抛弃队员。你应该帮助阿蛮进步。”
“……”，蛮歌唇角一扯，满眼绝望：老板，我不想进步啊。
顾董事也一扯唇角，“让她进步？还不如祈祷母猪上树！”
哼！蛮歌撇嘴：老掉牙的破笑话。
为防划完龙舟还要被陆时序送回家，蛮歌假装为了公司的龙舟大业，暂且住在同学家。
前两天，练完龙舟的21：00，她都顺利逃离陆时序魔爪，飞奔回海棠村。
可此刻，陆时序满脸笑意，“一起吃肠粉？”
“九哥，我也吃！”，顾董事眉眼一亮。
噎死你！蛮歌不情不愿地带二人及刚下班的周特助，去往隔壁玫瑰村的肠粉店，暗自祈祷三位身娇体贵的大男人千万别拉肚子，讹她医药费。
不得不说，顾董事虽人讨厌，但皮相着实好。
只轻轻往那里一坐，便吸引周边客人目光。
再配上略逊风骚的陆时序和浑身精英范儿的周特助，已然令蛮歌成为焦点。
恩…焦点的确为蛮歌。
这一片年轻人居多，多为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思维比较新潮，容易想七想八。
当蛮歌刚咬下第二根肠粉时，一唇红齿白的小男生走到桌边，“姐姐，可以顺道包养我吗？”
蛮歌忙咽下肠粉，喝了一口荔枝味喜妹压惊。
顾董事微微生气，“你眼瞎呀？就她？还有能耐包养我？”
周特助凑到蛮歌脸前，“求包养。”
陆时序几不可察地抽了下唇角。
小男生见三人都不好说话，转头盯着正宫气味儿颇浓的陆时序，“哥哥，我会听你话。”
“噗——”，蛮歌一口喜妹吐了出来，精准喷射顾董事华贵的Dior半袖。
顾董事嗷嗷乱叫，“许蛮歌，你喷我！”
陆时序忙拽出一张抽纸帮她擦唇角。
蛮歌一愣。
抽纸很薄，几欲透明，仿若带着陆时序手指温度。
“砰”的一声，心跳加速。
蛮歌结结巴巴，“…老板，我自己来。”
陆时序这才意识到不妥，忙抓着纸巾离开蛮歌只有巴掌大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