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父[女尊]_姜土【完结】(4)

  名分,买卖。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哪一种都是他不能要的!

  林青松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局面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情绪失控的瞬间,他手上猛地发力,架在颈侧的利刃眼看就要向内压去——

  “哎!你干什么?!”一旁的鸨父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想要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哐当”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之声,寒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一道冷冽如塞外深冬风雪的女声再次响起:“我赎他。”

  “什么?”鸨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伸出去的手怔怔地僵在原地。

  而向鹿早已迅速行动,她利落地一脚将地上的刀勾起、踢向半空。她手腕轻转,一个漂亮的挽花动作便精准地将刀收入腰间的刀鞘。

  与此同时,向鹿伸手牢牢攥住林青松的手腕,再次将他紧紧桎梏在自己身侧,不容置疑地再次清晰说道:

  “我说,我给他赎身。”

  林青松愣愣地抬起头,目光恰好撞进向鹿幽深黑亮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既似深不见底的幽潭,又像燃着熊熊烈火的原野,深邃而滚烫。

  一时间,在胸膛里面的千言万语都嘣的一声炸开了锅,混成了一团稀里糊涂的浆糊,黏稠、滚烫。

  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伤人伤己的话了。

  ————

  春风阁里面水泄不通,但又出奇的安静。不论是刚刚凑热闹的客人还是阁楼里的小倌,尽皆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几人。

  鸨父一身郑重地坐在正中央,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大人,这就是松枝的卖身契。其实他是我从中原一家勾栏院里买来的,当时他寻死觅活,差点儿就被折腾死了,是我瞧着可怜才把他买了下来,他也才得以保全清白之身到今日。否则——就他这把年纪,做最低等的小倌都嫌赔钱!”

  “我跟大人您说这些,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表明,我虽是鸨父,却也没昧着良心不干人事。今日您说要给松枝赎身——”

  鸨父上下打量起向鹿,目光在她饱经风霜又极其朴素的衣着上转了一圈,接着道:

  “我也不多要,但生意有生意的规矩。松枝现在已经是咱们春风阁里面的摇钱树了,您原先叫价三千两,本是松枝□□的价钱,不过看您对他是真心喜爱,您为官又这般简朴,奴家便要价五千两,直接把人赎给大人您,您看如何?”

  “还不多要?!你怎么不去抢?”一旁的沈棠失声叫道,随即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己的上司向鹿。

  总旗可千万别一时糊涂啊!为了一介小倌就要倾家荡产?她简直后悔莫及,今晚就不该生拉硬拽着总旗来看这热闹!

  她原本只是听说春风阁今日要为花魁举办□□拍卖,想着自己和总旗年纪相仿,平日里的日子又太过清苦寡淡,便想来凑个热闹调剂一下,谁知道总旗一进这里,见到那个叫松枝的小倌,竟像是被下了迷魂汤一般失了分寸。

  “好。我赎。五千两。”

  向鹿的声线沉稳平静。随着她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竟真有人愿花如此重金,为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小倌赎身。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被春风阁一众打手反剪双手的林青松,扫过周边看热闹的人群,又扫过一旁焦灼不安的沈棠,最终定格在对面坐着叫价的鸨父脸上:

  “他是我的一位故人,今晚我务必带他走。纵使千金,我认。但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和契约,此后再不可再有任何纠缠。”

  她见得多了,鸨父们总爱在卖身契上耍些手段,让小倌们即便赎身也难以彻底脱身,最终依旧落得凄惨下场。她必须把话说清楚,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听得真真切切。

  故人?在场所有人都抓住了重点,不顾鸨父难看的脸色,交头接耳起来。沈棠更是瞪大了眼睛,竟是总旗认识的故人吗?!怪不得总旗这么看重这个什么松枝!

  沈棠略微知道一点向鹿的身世,她好奇的双眼不由得在松枝脸上打转,这难不成是总旗哪个流落在外没死的亲戚?

  被众人猜测纷纷的视线扎的如芒在背,林青松哑声喊道:“等等!”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使得原本对话的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转移过去,齐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林青松虽然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身处弱势,却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眼中交织着深切的绝望与不肯认命的倔强。他微微颤抖着唇,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人……您恐怕是认错人了。卑下微贱,名唤松枝,只不过是这辽东城中无数小倌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每日在尘埃中讨生活,又怎会有幸结识大人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物成为您的故人呢?”

  向鹿眼神一顿,面色便比之前更冷上三分。

  鸨父:“……”这不识好歹的小吊子!

  他朝那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林青松“啪”的就被甩了个巴掌。

  但几乎就在下一瞬间,一只茶杯如离弦之箭般从人群中飞出,精准地砸向那名打手即将落下的手臂。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打手的手腕应声骨裂,惨叫声还未出口,那茶杯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碎片四溅。

  打手的惨叫响彻阁楼,疼痛难忍地抬着自己断了骨头的手腕发抖。哆嗦着看向向鹿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狠辣的恶鬼。

  蠢货!狠狠瞪了那打手婆子一眼,鸨父更是上火,他明明是叫堵住小吊子的嘴,谁让打他了?!

  不过嘛,也好。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总旗一个教训。

  一个什么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小总旗,面生得很。偏偏搅黄了今晚的生意,还差点仗势欺人砸了他的场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鸨父下意识看了看扔茶杯的向鹿,皮笑肉不笑道:“大人息怒,手下人都是些不懂事的婆子。都是按照春风阁的规矩做事,教训一下手下的小倌,也希望大人按照规矩办事,奴家春风阁可是概不赊账。不知道……大人可否需要宽限几日?”

  他的目光又一次在向鹿身上转了一圈。这人也就是纸老虎,刚刚在外面闹了一通,不还是乖乖的回来掏钱赎人了?

  “不必。”向鹿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林青松脸上,看见他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眼底的火焰跳了跳,又被她迅速掩下。

  向鹿先是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票,许是随身揣得久了,那银票显得有些陈旧褶皱,颇有些皱皱巴巴的躺在春风阁布置精致的桌面上。

  沈棠一看这还了得?这二百两可是总旗准备明日去买宅子的!就是准备去买宅子,这二百两都被总旗从钱庄里取出来在怀里揣了好几天,犹犹豫豫的宅子现在都没定下呢!这可是总旗的全部身家啊!这下真真是要倾家荡产了!

  她急得慌忙跳出来,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身上翻出零零散散的十几两银子和银票,随后便红着脸在一旁干着急。

  鸨父看的好笑,出言讥讽:“以奴家看,就算宽限些时日,恐怕大人您也是捉襟见肘吧?这按照春风阁的规矩……”话才出口一半就被向鹿打断了。

  只见向鹿笑着把沈棠的银钱都推回去,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块品质上乘的羊脂玉佩,一枚刚刚已经出现过一次的锦衣卫令牌。

  这块羊脂玉是块难得的暖玉,可以入药可以治病,价值连城,何止五千两?

  鸨父看见玉佩,眼里面的笑意真实了些。

  而一旁被打得眼冒金星、几乎晕厥的林青松,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挣扎着睁开肿胀的眼睛,视线模糊中,却忽然瞥见了那块静静躺在桌上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花瓣边缘还带着几处细微的磨损,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向鹿的母父伉俪情深,其父随身携带一枚玉佩。经常被他这个好友取笑也不肯取下,只说:“这是梅娘送我的,我要戴一辈子。”

  一瞬间,林青松的呼吸仿佛停滞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无声地滑落。这玉佩是向鹿母父二人生前最为珍视的物件,是他们临终前亲手交到向鹿手中的唯一念想,更是他们向家如今仅存的一件遗物。

  向鹿故意看着鸨父微微一笑,手指从玉佩上划过,又停留在冰冷的锦衣卫令牌上点上几点。

  她放缓语速,尾音拖得绵长:“本总旗戍边三年,军饷虽薄,但买个人还是够的。倒是不知……这春风阁的规矩,可是比律法还大?”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鸨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旁沈棠上前半步按住刀柄,刀鞘和腰带上铁甲片的碰撞声响起,传入鸨父耳中。

  沈棠慢悠悠说:“就是呀!阁主您可得想明白,您这个春风阁短短几个月就做得风生水起,也不知道您的账本……禁不禁得住咱们锦衣卫的主簿们翻上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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