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口小口喝着，忽然开始掉眼泪：“以后过年，你都来我家吧。”
泪水消失在汤里。
在杨鸿昱心里留下点点滴滴的涟漪。
杨鸿昱目光一滞，抬手擦去她的眼泪。
他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我爸妈包饺子可好吃了，”林清昙低着头，筷子搅着汤里的鸡蛋花，声音闷闷的，“比你这儿热闹的。”
杨鸿昱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风把枯叶吹到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清昙都快以为他要拒绝，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
“好。”
林清昙抬起头看他，杨鸿昱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这点出息，还怎么当大姐。”
“谁说大姐就一定要刀枪不入了！大姐也可是感性的好嘛！”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在阳台上说断绝关系的杨鸿昱，和面前这个温柔擦掉她眼泪的杨鸿昱，像是两个人。
但她又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是杨鸿昱不愿意把这一面展露给她看。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把那些菜推到杨鸿昱面前，又催了一句：“你也吃啊，吃不完就浪费了。”
杨鸿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晨光落在他们之间，饭菜冒着微弱的白气。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大概是哪家起晚了，这时候才开始庆祝新年。
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忘到脑后的事，林清昙筷子一撂，猛的站起：“完了！彻夜未归！我爸妈肯定要担心死了！”
杨鸿昱说：“打过电话了。”
林清昙哦了一声：“他们怎么放心我跟你一个男的住一起啊。”
杨鸿昱轻笑：“你猜猜我怎么说的？”
林清昙一脸坏笑：“你说你不举？”
杨鸿昱愣了一秒，随即面无表情：“你跟谁学的这些？什么话！”
实则，耳朵都红透了。
林清昙无所谓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什么都懂。更何况，不懂这些，怎么当你大姐。”
“歪门邪理。”
“那你怎么说的啊？”
“我说我喜欢你，尊重你，想娶你，自然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如果有，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真的啊？”林清昙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好像有无数个小鹿在她心房里乱撞。
杨鸿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出声：“假的。”
“……傻逼杨鸿昱。”
“……”
他们两家其实三代世交。
他们本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奈何命运弄人。
分离多年。
看得出杨鸿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林清昙识趣道：“喂，杨鸿昱，吃完饭你有什么安排啊？”
杨鸿昱说：“兼职。”
林清昙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找你玩。”
杨鸿昱说：“店里人多，我可能顾不上你。”
林清昙说：“没事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出门还需要人照顾。”
杨鸿昱喝完最后一口汤：“是，你可是我大姐大。”
林清昙脸一热，也不害臊：“你知道就好。”
*
吃完饭，两个人就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林清昙回了一趟家，不让爸妈过于担心，然后跟在爸妈身后，旁敲侧击杨鸿昱的身世。
直觉告诉她，爸爸妈妈一定知道什么。
不然，不会那么放心把她交给杨鸿昱。
被她缠的没办法，梅香把事实交代了。
林杨两家祖上三代都是至交好友，小辈都是从小一块长大。杨鸿昱的父亲杨见业是林见梁的发小。
毕业后两个人各有追求，林见梁喜欢稳中求进，进了一家外企，慢慢晋升职位。而杨见业就不同了，他的野心大，上大学时，就开始鼓捣游戏创业。
毕业时已经小有成就，上市了几款游戏，成立了公司。
毕业不到一年，杨见业就成为上市公司的总裁，手里攥着几款火爆的游戏，可以说一辈子不愁吃穿。
年少总裁，意气风发。
就是这个时候，杨见业遇见了十八岁却野心勃勃的孟美兰。
孟美兰热情大方，步步追随。
让小半辈子没接触过女人的杨见业动了心。
但是十二岁的年龄差，是他始终跨不过的鸿沟。
她尚且年轻，等她成熟绽放，他却垂垂暮老，快至而立。
他们在一起的过程不算顺利，就连杨鸿昱的出生都充满了设计。一直遭到拒绝，孟美兰有点心急，使用了点特殊手段，有了杨鸿昱，让杨见业不得不娶自己。
虽然两个人身份在一起并不是多么的风光。
杨见业还是给了孟美兰一场盛大的婚礼。
婚礼结束后，负面新闻铺天盖地。
杨见业害怕妻儿受影响，带着妻儿回了老家避风头。
也就是这一年，杨鸿昱和林清昙出生了。
孟美兰本性暴露，不愿再老破小的城市平静独自，跟杨见业大吵一架，回了京市。
隔天，安排好一切的杨见业带着杨鸿昱，回京求妻。
林清昙从来不知道林杨两家交情那么深，更不知道杨鸿昱竟是这样出生的。
回想和杨鸿昱的初见，好像是杨爸爸带着杨鸿昱回来的，她从未见过杨鸿昱的母亲。
杨鸿昱……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得呢？
梅香叹了口气：“其实啊，美兰出身也比较可怜……罢了，不提了。”
林清昙晃了晃梅香的胳膊：“杨叔叔呢？怎么后来没见过杨叔叔了？”
梅香说：“前些年车祸去世了。”
林清昙道：“杨鸿昱这些年岂不是一个人？没有人照顾他？”
她的心快要疼死了。
梅香揉了揉眉心：“虎毒还不食子呢，美兰不至于无情到连儿子都不管的地步。”
“那……这个美兰是国际影后孟美兰吗？”
“是。”
影后那么忙，杨鸿昱肯定经常一个人，连饭都吃不好，所以才学会了做饭。林清昙心疼杨鸿昱，此刻特别想见杨鸿昱，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打车去了杨鸿昱兼职的奶茶店，因为这条街人多，出租车不好往里开。车停在外街，林清昙一路小跑进了内街。
奶茶店的人都排了出来。
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林清昙站在外面，还没来得及跟杨鸿昱发消息，就看见许明舟站在旁边冷嘲热讽杨鸿昱。杨鸿昱却像什么都没听到，点餐，出餐，按照自己的步骤工作。
“平时那么拽，我当是什么大少爷呢。”
“原来就是过年还需要出来打工的穷酸学生。”
“跟我抢林清昙你配吗？”
“要是林清昙知道你家那么穷，你说她还会……”
“我会！”林清昙毫不犹豫站了出来，站在许明舟身后。
许明舟没料到她会出现，表情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林清昙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她看着他的眼睛，“杨鸿昱在这里打工，是靠自己的时间和力气挣钱，不偷不抢不骗人。你凭什么看不起他？”
许明舟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几句话击中了某处没有防备的地方，“我就是——”
“你是什么？”林清昙打断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直视他，“你送我豆浆、等我放学、给我写那些信，你觉得那是喜欢我吗？”
许明舟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林清昙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杨鸿昱身上，又移回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林清昙说，“就应该学会尊重她的朋友。”
许明舟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
林清昙一字一句道：“现在，请你立刻向我的朋友道歉。”
杨鸿昱站在出餐口，看着挡在自己的前面的林清昙，眼里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像海面被风吹皱后，碎成千万片的光影。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真好。
林清昙一扭头，刚好看见他在笑，神色也跟着不自在起来：“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杨鸿昱说：“对，你真的很勇敢。”
林清昙问：“你夸我吗？”
杨鸿昱说：“就当是吧。”
林清昙说：“什么叫就当是吧，我本来就很勇敢好不好。”
杨鸿昱说：“你最勇敢了。”
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的催促，说要投诉杨鸿昱，都这么忙了，还有时间调情。林清昙吐了吐舌，冲这些排队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站在外面，帮杨鸿昱打包。
杨鸿昱罕见的多说了几句话，还餐的时候，跟这些人一一致歉。
忙完这一阵，林清昙找了个空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