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只随意的瞟了一眼被子，便若无其事的走到桌子边。
她倒了一碗温水，从善如流地递到钱二通嘴边，“你嘴唇有些干，喝吧。”
钱二通却突然避开了青枝的服侍。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渴？还是想喝些蜂蜜水？我去准备，是了，你醒来之后怕是嘴巴发苦，是我疏忽了。”
“不是……我……”
“饿了吗？想吃些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吃肉，可是现在身子还没好，这样吧，我去问问军医能不能喝点肉粥，你……”
“青枝！”钱二通打断了青枝的喋喋不休。
“我的腿废了，以后是个废物！我不能和你成亲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不要再来我的营账了。”
“砰”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青枝将那一碗温水，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青枝第一次真正同钱二通生了气。
“是！你是个废物，而且是个胆小鬼！我不怕我未来的夫君行走不便。但我怕他是个没胆的孬种，我怕他从此一蹶不振，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只要你活着一天，我便愿意与你成亲。可若是你打定主意以后就这么一蹶不振，当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那就当我当我一腔真心喂了狗，从此以后我就当没认识你这个人。”
“往后我们两个桥归桥，路归路，我让小姐再给我找个好的！找个有种的不孬的，替他生一窝儿子，到时候你可不要纠缠不休！”
青枝这话说的着实难听，秦如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青枝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眼中渐渐升起光芒的钱二通……
青枝的话虽然难听，却有用。
她激起了钱二通心中的求生欲和希望。
果然，秦如霜看到钱二通欲言又止，接着一脸羞愧地对青枝道，“青枝对不起，是我想岔了，你真的愿意……真的还愿意同我成亲吗？我怕我以后我不能……”
“放心吧，儿子还是能生的。”木多在一旁冷不丁插嘴说道。
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木多的话打破了。
青枝和钱二通都红了脸。
“谁……谁要问你这个了！”
“唉，不是你说的想生一窝儿子吗？放心，他就是以后腿脚不太方便，别的地方都好着呢！”
见氛围不错，秦如霜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钱二通和青枝两人应该有许多话要说，于是便示意其他人离开。
钱二通和青枝说了几句话，突然抬头问道：“小姐不在这里和我们说几句吗？都多久没和小姐说话了。”
“我那边有事……”
秦如霜还没来得及撒谎，木多嘴快，已经把实情说了出来，“小师姐还要去领罚呢。”
钱二通沉下了脸：“小姐不要骗我，我昏迷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他醒来的时候他就发觉了，虽说是战打胜了，可是军营中的氛围却不见有多轻松，甚至有些隐约的紧张。
还听几个小兵隐约说了几句，京都里来人了。
来的人是来干什么的？来了几个人？钱二通想知道这些消息，可是身体刚刚恢复，还来不及去打听，只能一个人暗暗着急。
秦如霜见瞒不住了，于是便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都同钱二通说了。
“这件事情你不用觉得自责，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的立场都是为了边关，只是京都有些人……安逸太久了……”
见营账中没有其他人，秦如霜终于说了几句掏心的话。
“边关的这几仗确实把大燕人打怕了，却也将父皇的防备之心打了出来。别说是在边关挨着几鞭子了，这都是小事，恐怕回京之后等着我的还有许多大麻烦……”
钱二通沉默半晌，对秦如霜说道，“那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回到京都之后，你还是打算向陛下要求……要求与王爷和离吗？”
这是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默认的事情。
秦如霜声音一顿，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我的后半生能和孩子安安稳稳的度过。”
“可是你也看到了……”
秦如霜再开口时，声音中带着寒意。
“我想与他们好过，他们却不想与我好过。”
“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若这手中没有底牌，我连普通人的生活都过不了。”
她嘲讽似的笑了一声，“先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孩子可是皇室的骨肉，就算陛下同意我与谢洵和离，难道能同意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吗？”
“再说……钱二通的事情……他们触及了我的底线。”
“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吧。”
钱二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秦如霜说道：“若小姐打算争一些东西，实实在在的捏在自己手里……那回京之后，有些东西是该变一变了，有些戏也要演一演了。”
秦如霜挑眉，“你有何想法？”
钱二通示意青枝去营账外守着，然后才对秦如霜娓娓道来。
第334章
钱二通要与秦如霜说的东西不算多，三言两语说完之后，他忐忑地抬头，等着秦如霜的反应。
秦如霜一直在垂眸沉思。
直到钱二通等得有些着急了，她才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这条路的艰难险阻不必我多说……我从未嫌弃过你双腿被废，若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和青枝到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心养老，也可以让你像从前一样，依旧是风风光光的钱掌柜，唯独你说的这一条路子……”
秦如霜直直地看着钱二通：“你真的想好了吗？往后会遇到的艰难险阻，往后会遇到的种种……可不是你在杜氏商会做一个大掌柜那么简单的。”
钱二通坚定地点头，“我知道小姐和青枝都从未觉得我是拖累，可是……不瞒小姐说，一来我是真心想帮小姐，二来我……我……”
他眼中闪过恨意。
“我难道就不恨吗？不怨吗？我也想为自己争一口气，我也想让那些站在高处，三言两语就想将我推出去的人，想让他们尝尝……”
“好，我懂你意思了。其余不必再多说。回京之后，我们同心，总能得到你我想要的结果。”
……
与此同时。
谢洵的营账之中。
为了不落人话柄，谢洵将外袍都脱了，只做一件白色的里衣。
外人行刑，他自然是无需跪下，于是便直挺挺地站着。
那大太监见他挺直脊背，嗤笑一声，说：“王爷找个地儿坐着受刑吧，一会儿若是站不住了跌倒了……奴才一个残缺之人，怕是来不及扶你。”
谢洵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神情，却让那大太监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不必了，大祁的男人，哪怕是受罚，也当是站着。”
说完，挑衅的目光扫过大太监的下三寸，“想来公公是不能理解的。”
大太监惊心于自己竟然被他一个淡淡的眼神吓住了，又恼怒于怀王竟然就这么当着其他人的面，用自己最忌讳的地方刺痛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于是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
“好！好！王爷果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奴才一个阉人，自然是不能理解的！那还等什么？！行刑吧！”
那行刑的汉子得了谢阳的授意，每一鞭子都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粗长的鞭子一鞭一鞭挥到谢洵笔挺的脊背之上，谢洵只有第一鞭时，促不及妨闷哼了一声，之后便再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响。
血，很快淋透了里衣。
那汉子的每一鞭，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等他挥到四十鞭的时候，连他都有些佩服谢洵了。
若换了普通人，早已哭天喊娘地求饶，他竟还能坚持站着，甚至一句痛呼都没有发出！
怀王的确是条汉子，可惜了，和他不是一路人，不然的话，他不介意手下留情几分。
五十鞭很快便打完了。
那汉子打出了一身的汗，擦了擦额头，对谢洵说道：“怀王爷，得罪了。还能走吗？”
谢洵转头看向他，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了些细细的汗珠，说话的声音却还是一样的坚定。
“累了？还有一百鞭呢，老四这次选的人不行啊……”
“你！”
那汉子一时语塞，没想到怀王竟会当众戳穿他的身份，沉着脸说道：“怀王说笑了，我是陛下派来的，与四皇子并不相熟。”
“那便继续吧，还有一百鞭。”
汉子惊疑不定地看了大太监一眼。
怀王竟是说真的吗？要生生替那秦如霜受了双倍的惩罚！
汉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向大太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要继续打吗？若是出了人命怎么办……
大太监却还记恨刚刚谢洵嘲讽他是一个阉人，当即就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