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一跺脚，“这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王爷怎么能跪在此地，让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而且王爷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跪啊！”
影二还是摇头：“就随王爷的心意吧。就当是求杜老爷子和王妃的原谅也好，王爷是为了让自己有个赎罪的方式也好，总之……不要打扰他了。”
军医只觉得这主仆二人简直就是在胡闹！
江南的秋老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果然，不一会儿，站在一旁的军医和影二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滴。
而跪在杜府门前的谢洵，汗滴更是大滴大滴的落下。
只不过军医和影二是热的，而谢洵流出来的却是冷汗。
谢洵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这么热的天，他竟觉得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虚汗不听话似的争先恐后从全身冒出，很快，汗液就从皮肤上渗了出来。
他的伤口还没好，汗液里的盐分让他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他只觉耳边嗡嗡直响，看不见，也听不见，可身体却还执着的跪着。
谢洵这样异常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围观。
“哟，这是什么人啊？这大热天的怎么跪在杜府门前啊？”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婶经过，诧异地看了谢洵一眼。
“听我儿子说是什么杜氏的女婿，我儿子今日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耳朵，说是中午就跪在这儿了，怎么现在还跪着？”
那夫人惊了一跳，“杜氏的女婿，那岂不是那个什么将军，杜氏就一个女儿啊？”
“那什么将军不都五十多岁了吗？这个看着很年轻啊，还挺俊俏。哎！我想起来了，杜氏有个女儿，那女儿生的也是个女孩，这不是什么女婿，怕是孙女婿吧？”
那妇人说到这里，看热闹的心思一下子散了，过去面上露出一些惊慌，“杜家的孙女婿……那岂不是……岂不是怀王？！怀王怎么会……会在这里？”
“哎呀，别看了别看了！这不是我们普通百姓能看的赶紧走！”
两个妇人结伴而行，从谢洵身边路过的时候，甚至绕开了他一些。
谢洵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可那两个妇人偷偷交谈的话语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杜氏真是胆子大，怎么能让王爷跪在府门口，真是造孽啊！”
“依我看肯定不是杜氏的错，你忘了杜老爷子是咱们江南的大善人，他们有什么错？听说他的那个外孙女，前些日子还带兵去了边关，连连大胜！替咱们，那个什么……开疆拓土！哎呀我不会说！总之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呢！”
另一个妇人语气中多了一丝狐疑，“那怀王跪在这里……肯定是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杜氏的事情，不然堂堂王爷怎么会这样……”
……
妇人谈话的声音远去，在失去意识之前，谢洵的最后一丝想法却是……
连普通的妇人都知道，杜氏是忠良之辈，教出来的孙女，又怎么会是他以前想的那样不堪？
他从前到底带了多少成见去看秦如霜……
连两个普通妇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他竟到现在才明白……
杜氏府邸之中。
杜老爷子虽然是亲自把谢洵拦到了府门之外，可是想到谢洵还跪在外面，他同秦如霜聊了一会儿，自个儿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叫下人来问道，“那人还跪在门外吗？”
下人点了点头：“回老爷，还在门外跪着呢。”
杜老爷子的眉头紧紧地做了起来，“我可不是心软，我就是怕他死在我府邸门外晦气！”
说完，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秦如霜，问道：“如霜，外公是不是不该和他闹得这么僵，会不会让你回京之后左右为难？”
反倒是秦如霜，依然如同之前那样淡定。
听到杜老爷子的话，她安慰似的对杜老爷子说道，“放心吧外公，他身边那些人是死的不成？还能真看着他故意死在杜氏府门之外？”
“外公，你是不知道如今谢洵的手段，他在边关……”
秦如霜嗤笑一声，接着说道：“他在边关，为了给自己赎罪，让自己心里好受些，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是的，自始至终，秦如霜都不相信谢洵那些花言巧语的赎罪。
就算谢洵真的爱过她，后面做的这一些，在她看来，更多的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
好像他多说几句忏悔的话，多做几件伤害自己的事，就能将曾经带给秦如霜的那些伤害抹平。
可是谢洵又怎么能知道，有些伤害已经跟了她两生两世两辈子，有些伤害已经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不提还好，一提……
那便是如同将已经结痂的伤疤重新揭开，那样血淋淋的将她曾经的痴情，曾经的无知，曾经的可笑摆在眼前。
生孩子的时候，她差点死去，剧痛之中，曾经是她的怨恨达到顶峰的时候，她恨自己的天真和无知，也恨自己的心软。
所以现在，面对谢洵做出的那一切，秦如霜的内心根本毫无波澜。
就在秦如霜垂眸思索的时候，另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怀王在府邸门外晕倒了！
秦如霜将茶盏放下，淡淡道，“外公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第340章
她起身，对下人吩咐道：“将怀王接进府中来，收拾一间上好的客房，好生安顿。库房里上好的药材都找出来给军医，让他好好替王爷医治。”
这下，杜老爷子诧异地看向了秦如霜：“你怎么还让他进来？他配用那些东西吗？！”
杜老爷子站了起来，着急地看着秦如霜：“你老实告诉外公，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他？！你是不是还想和他重归于好？！胡涂啊！他都把你害成那个样子了，你怎么能……”
杜老爷子欲言又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对不对。
作为长辈，他是希望看到小辈和和美美的。
牙齿和舌头还时常有磕碰，夫妻之间有些争执也是正常，若是普通人家的长辈，看到男方悔过，说不定就让自家女儿忍了。
可是杜老爷子心疼秦如霜，心疼到了骨子里。
别说是谢洵几次害得秦如霜差点失去性命，只怕是秦如霜受了一丁点委屈，他都看不下去！
他有能力，杜氏那么大的家业，哪怕秦如霜以后真的离开谢洵，他也能养活这个孙女，可是他担心的是……
孙女自己是否愿意。
秦如霜见外公的神色又犹豫又着急，知道外公这是担心自己。
“外公边关的事情，外公应该已经得了不少消息吧，我这次回去……”
秦如霜话音一顿，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将她的打算告诉杜老爷子。
杜老爷子看出她有话未讲，于是沉下脸追问道：“你先前自作主张，害我和你娘差点担心死！这次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先告诉我们！”
秦如霜笑了，是她想岔了。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会真心实意地为她难过，为她着急，想要她好，那除了身边的那些朋友，更加关心她的就是外公和娘亲了。
她是该和外公好好谈谈，将来京都的有些事情，说不定还要请外公帮忙。
于是秦如霜开了口。
“外公，我以前想平平淡淡过日子，可是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愿，既然他们将我拉扯到了权力的中心，我已然站在高位，怎么能不同他们……”
秦如霜淡淡道：“怎么能不同他们争一争呢？”
……
谢洵在杜氏府邸门前跪着晒了半日，昏过去之后便一直在发烧，怎么也醒不过来。
而杜老爷子自从和秦如霜商谈一番之后，也没有再对谢洵和他手底下的人摆脸色，相反，对于谢洵的病情十分积极。
也不能说积极吧，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是滴水不漏。
杜老爷子将杜氏的库房打开，什么千年人参，百年当归，一盒一盒地往外拿。
若不是担心人多口杂，他恨不得将江南名医都请来给谢洵瞧瞧。
至于能不能看得好谢洵的病……
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
至少表面上他尽力了不是？
因为谢洵一直都没醒来，所以这日的饭桌上，就只有杜老爷子和秦如霜，以及沈笑阳木多几人。
沈笑阳自不必多说了，他也是杜老爷子看着长大的，情谊非常，杜老爷子也把他当半个孙子。
得知他这次在边关也帮着照顾了秦如霜和孩子，自然是有一通的感谢。
说起孩子，又有一件趣事。
宝宝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分辨人的善恶，尤其亲近秦如霜这边的家人。
原先是不让外人抱的，可是他回到杜府的时候正在睡觉，晚些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杜老爷子正在床边看他。
杜老爷子还担心孩子见了他要哭，连忙就要起身离开，说自己年纪大了，怕身上的暮气传到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