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看着面前平日里一直对她很好,对她帮助良多的这位好朋友,实在忍不下心。
“雨桃,三明治你还是自己吃了吧,信我肯定给你带到。”
“拜托了雾雾,我就只求你帮我这一次。”
褚雨桃给过她很多助益,的确是第一次冲她开口。
看着她诚恳的眼睛,许雾心软了,暗暗下定心思,决定不管怎样,都要替她完成这份嘱托。
那天刚好是周五,上完课就可以回去老宅过周末的时间。
半下午,天色渐阴,零零散散下着小雨。
李叔惯常开车过来了学校接,许雾撑着一把伞过去疏桐路那停车老位置。
后排车门半开着,她收伞上车,谢裴深碰巧已经在车上了。
说碰巧是因为谢裴深研一,除了学校的一些事情,还有别的要做,虽然许雾不清楚具体,但看得出来他很上心,有些忙,很多时间会是周六才会回去。
其实学习只占用了谢裴深小部分时间,他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在校外,涉水致力的一个什么项目里。
所以什么学习好是许雾的天赋,都只不过是为了人前长志气说说而已。
而面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天赋型选手。
事实上尹念薇说的一点没错,只不过自己熬过多少夜,下了多少精力去学习,为博得一次好成绩吃过多少苦,只有许雾自己知道。
看到谢裴深许雾喊了声“哥”,手不自觉收紧在了背包上。
里边放着褚雨桃包装精美的三明治。
还有那封情书。
她怕把三明治给压到,特意将背包放在身前位置。
谢裴深合上手中正看的资料,看到许雾那把湿淋淋的伞后才知道外边此刻下雨了。
“给,擦擦你头发,”他信手打开右边储物盒,拿出来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转而又冲前面说:“李叔,开车。”
“谢谢哥。”许雾接过毛巾,然后一点一点将淋湿的那点头发擦干。
毛巾上是淡淡清爽的柑橘香。
但那次许雾回去后还是感冒了。
原因是天气降温突然,她衣服穿的也薄。
吃药的同时翁钰让秦嫂又熬了一锅葱白姜枣茶来给她驱寒。
看着许雾端碗折着细细的脖颈低头喝茶水,翁钰耐心的语气劝诫:“雾雾你可是已经很瘦了,过瘦抵抗力就会变差,不是我说,你这个年纪还在生长发育,平时在学校得多吃点儿,可不能学一些女孩子去减什么肥。你减了就更没几两肉了,学业又那么重,身子骨哪里会吃得消。”
肉眼可见明显的又瘦了。
“翁姨,我没有。”许雾抬眼,手里热腾腾的姜枣茶喝的她一张脸红扑扑的。她没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吃坏了肚子,得了肠胃炎。
“没有就好,把这些都喝完了。”
“嗯。”
许雾当天晚上吃了药就昏沉着脑袋上楼睡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时候才醒。
睁开眼,意识清醒几分后,率先想起来的是那个被她放进冰箱最里面的三明治。
睡了一觉,感冒症状缓解不少。
许雾捞上身一件外套,推开房门,轻着脚步下楼。
下来见到秦嫂方才知道家里没人。
翁姨和谢叔叔被邀请去参加宴会了。
厨房里有保温着的餐点。
许雾试探的问是不是家里只剩了她。
秦嫂说不是,说你裴深哥也在,多半在书房。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她想。
许雾直奔冰箱,拿出来了那个三明治。
拆开外包装看了看,还是很新鲜的。
隐约可见的虾仁、蛋白、生菜还有火腿肉,卖相很好。
微波炉简单热叮了半分钟,许雾装进盘内端着上楼。
书房门半掩,谢裴深背对门的方向,立在书架跟前正翻找什么。
许雾敲了两下门,谢裴深循声看过去一眼,她就端着盘子进来了。
献宝似的。
“哥,你休息会儿,吃点东西吧。”她殷勤送到他面前。
谢裴深嗯了声,以为是秦嫂又做的西点,就直接拿过去吃了。
很快也找到了要看的书,开始坐下翻着看。
看的太专注,快吃完时候方才发现许雾一直没走,并且还坐在了他对面。
“好吃么?”许雾看着他问。
“.......”她是殷切不假,谢裴深也隐约能察觉,但都是暗戳戳的,还从来没这么放在明面儿上,明显的反常,“有事?”
许雾嗯了声,倒是坦诚,直接跟人商量说:“我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
“你说。”谢裴深应声后,随手在旁边抽过一根笔,一边听一边在书上做标注。
对面。
许雾从口袋里摸出来了褚雨桃的那封情书,缓缓吐息了下,翻开纸张,开始读了起来——
“谢学长,我是心学五班的褚雨桃,半年前你在台上领奖,是我给你递的荣誉证书。台上的你风姿绰约,皎皎月光,从那个时候我就深深喜欢上了你......”
感冒原因,许雾软糯声音里带了几分清哑。
但咬字倒是清晰明白,干净利落。
很快,谢裴深停下了手中正翻着的书,缓缓抬眼认真看她。
不知是生病没完全好,还是正念着的文字过于烫嘴,许雾脸颊晕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但也是真的勇。
谢裴深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看的她脸颊从粉红变得通红。
读到一半没了声儿——
“停什么,继续。”谢裴深额角乱着几缕湿发,像是刚洗过澡。
低沉声音犹如灌着铅,让人紧绷。
许雾一直没看他。
但阻挡不了那淡淡清冷的薄荷洗发水味儿强势流入鼻腔。
还带着一番好整以暇。
“哥,对不起。”她垂眸,开始道歉。
“想我给你什么反馈?答应她,跟她谈一场恋爱么?”
许雾点头,紧接着又连连摇头。
内心只想着如果裴深哥真的谈了女朋友,那她这个异姓妹妹,多半就会在大家眼中失去分量了吧,大家目光转移,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她不要这样。
是真心实意的不想。
许雾承认是自私的。
想法也是清奇的,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你读给我干什么?”谢裴深靠身在椅背里,看着她,淡淡的笑。
许雾那一刻脑袋是空的。没来由的心虚。
觉得自己有种快要呼吸不上来的闷窒,空气不够用似的。
她最后抬眼看过他。
谢裴深目光深邃,看的人心慌。
像是情书,是她写的一样。
许雾都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
空气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窗外还没停止的细濛雨丝,窸窣沙沙的打在窗台。
一点一点,钻透人心。
许雾在他视野中难捱的呆不下去。
“我、我还有事。”移开视线起身,随着椅子与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动静。
落荒而逃。
-
京市这天气实在无常。
回谢家老宅途中,原本好好的天,说变就变。
许雾原本降着半截车窗一直看着车窗外,很快几缕雨丝落进来,凉凉的,打湿在衣角,手腕。
车厢内蔓延的淡淡松木香也被突来的湿气冲淡。
“把车窗关了,别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许雾只能升上车窗,虽然她并不想。
因为他车隔音过于好,氛围太过安静。
而她并不想要这种安静。
气温骤降,许雾穿的单薄,坐在车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到了地方,停车下车,冷风迎面而来,她抱臂搓了下胳膊,下一秒,便被塞过来一件黑色条纹的西服外套。
一阵冷雪松侵鼻。
“我不用。”许雾伸手要还给他。
谢裴深关上车门,直接先她一步往院子里去了。
许雾只好将外套抱在怀里跟上。
老宅院子大,蜿蜒曲折沿着走廊走过一段路才进到了屋子里。
“怎么抱着衣服都不穿的。”翁钰看到两人都淋了些雨,喊了秦嫂拿了两条干毛巾。
“没事翁姨,没怎么淋到。也就下车后那一会儿,之后就进院子走廊了。”许雾接过秦嫂递过来的毛巾,另一手将谢裴深那件外套递了过去。
秦嫂接过衣服收整在衣架上。
“你以前就没少在这上面吃亏,京市这三四月份的天向来时好时坏,还是注意点儿好。”翁钰不放心,还是交待秦嫂煮了些驱寒的汤。
许雾正擦着头发,小腿那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顶了下,吓的她转身后退踉跄了一步。
好在身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及时握住她肩头稳住了身形。
只听脚边“汪”的一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