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谢裴深身侧时,却是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拦下。
许雾某根神经线一瞬绷紧,带助听器的右边耳朵在被动中短暂混沌了下,刚开始一句话说的什么没听清,两秒钟后方才渐渐清晰,谢裴深低着音,是告诫又让人有着几分叮嘱般温存错觉,淡淡道:“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不想看见从谢家大门走出来的人,在外任谁都能随意欺负,就算你愿意,谢家的面子也不允许被人这么落。”
“嗯,我知道了。”许雾利落应声。
谢裴深很快松开手。
许雾抱了下胳膊,一直没看人,掌心搓了搓他刚抓握的地方,先他一步,踏过前院的一片青草地,进了客厅。
正在写作业的淮昱看过去一眼许雾问:“许姐姐,我能问你一道题目吗?”
“好啊,什么题目?”许雾走过去。
淮昱摊开书本指给她看。
“这个啊,我看看,根据这两个已知条件应该可以列两个方程,这样......”
许雾拿过笔,在演算纸上开始思考算起来。
淮昱分了点心,看过旁边进门过来正倒水喝的谢裴深,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裴深哥,你约会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起码要到晚上才回来,是没地方去吗?我一个朋友说,晚上西城那边有露天影院,上个月就开始了。”
许雾半倾身握着笔伏案,余光里谢裴深阴影覆过来,走到她身后位置,喝下一口水问这个堂弟:“接一个电话你就能联想这么多,你一个高一的学生,学业这么重,哪儿来的心思研究这种事情?”
“我——我也只是听朋友说的。”淮昱支支吾吾了声,立马探头过去看帮他解题的许雾了,然后看到那题只解到一半便停滞在了那,便问:“姐姐,接下来呢?有思路没?”
谢裴深视线放过去一眼,伸手将她面前的那本习题册拿过来,冲淮昱道:“行了,别难为她了,我来给你看。”
题目被拿走,许雾也直起身视线跟了过去。
经过谢裴深简单的几个公式来回推演,在他笔下,这道题目很快便有了答案。
许雾盯着题目过程和结果,转身在演算纸上也重新又计算了一遍。
写着,一并细细琢磨着推演过程。
“许姐姐,你不会没关系的,你又不用考试。”
许雾笑笑:“我还是想把它做出来。”
“许姐姐你上学时候肯定是个好学生,特别乖的那种。”
许雾下意识将笔渐渐紧握。
淮昱话还未落音,往窗前去的谢裴深伸手过去一并拍了下他的肩,说:“你学你的。”
“......”许雾背对在那,看着题目捏着笔辗转又握了半天,却是依旧没做出来。
正确答案就在那,但是她推演不出过程。
视线扫过腕表上的时间,下午将近五点了,索性就松了笔,转而起身对谢裴深说:“哥,我没带换洗衣服,今晚必须得回去,翁姨回来问起来的话,你替我给她说一下吧。”
翁钰午饭后就被一通电话喊走打牌去了,许雾原本也是打算要回去,没带换洗衣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明天要陪单闻去和他父母吃饭,已经答应的事。
而此刻天已经是不早了。
立在窗前正看过远处的谢裴深转而深眸扫过她,停顿一瞬,将手中水杯放到旁边柜面,顺手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捞出一把车钥匙,说:“我送你。”
“不用,我出去打个车,也很快。”
“上去拿包,我在外边等你。”谢裴深沉声往外偏了下脸,接着转身先一步出去了门外。
“......”许雾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绞缠在那点创可贴上的指尖不由得收紧,直到发出一阵闷疼。
“许姐姐,”淮昱喊她,看人没应声,就又喊了一声“许姐姐?”
“嗯?”许雾收回视线看过去。
“你不想坐裴深哥的车,对吧?!”淮昱说着自问自答道:“其实我也是,他的车跟他的人一样,都冷冰冰的。”说完自以为猜中了般笑笑,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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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雾没针对淮昱的话继续,上楼取了包,交待小朋友继续好好学习,就出来了大门。
车子已经停在了外边,谢裴深车里坐着等她,神色淡淡,没什么情绪似的在垂眸翻看手机。
许雾坐进副驾驶,他点了下中控屏幕,调出来导航地图,也没看人,交待说:“自己设置一下目的地。”
之后又补充了句,“要具体的。”
淮昱其实说的没错,谢裴深这个人性情和他的车一样冷,说话通常没有什么温度。
许雾也没再徒劳跟他说别的,伸手过去在中控的触屏框里输入了租房住址,月桂小区。
谢裴深视线过去扫了一眼她输入的具体地址,磨转方向盘,启动车子,很快驶向主路。
成排的玉兰花并列两侧,依旧是六年前的样子没变。
也是上学那会儿,李叔开车每次接他们从学校回来的必经之路。
但是那次当面读过那封情书之后一连一个月里,许雾借故都没有回去老宅。
每到星期都以课业忙为说辞。
直到一个月后的又一个周末,她过去图书馆碰上了霍乔。
霍乔是妥妥的公子哥儿,一身的少爷病。
长辈间霍家和谢家算得上至交,几十年的来往。
小辈间也都有交集。
和谢裴深关陆文一样是发小,就读在华清。
见面许雾也都是喊哥。
他们见到许雾也都是“许妹妹许妹妹”的叫。
都当许雾小妹妹小孩子来看。
“许妹妹许妹妹,”霍乔路过图书馆碰巧看见许雾后,犹如遇到了救星,几步走到人跟前,直接将手里的一个档案袋塞进了许雾怀里,说:“帮哥哥一个忙,送个文件,回来哥哥给你买好吃的,昂。”
许雾没想那么多,看得出来他有别的事很急,就应了下来,要了地址和对方联系方式。
青祁路数字文化中心对面的法式餐厅。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是个酒局,推门进去迎面就看到了谢裴深。
手支着下巴。
视线因为动静看过门边进来的许雾,带着几分明显的醉意。
刚好离席时间,对方冲谢裴深恭维的说已经安排好了人照应。
“不用,”谢裴深婉拒,然后冲许雾立着的方向说:“我的人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经他的口说出,莫名的让人耳朵发烫。
有人窃语问“女朋友?”
“我的人”三个字的确很有歧义。
谢裴深直言说是:“我妹妹。”
既然碰上了,许雾自然也不会放任喝了酒的谢裴深不管。
将手中的档案袋给了霍乔交待的人后,门外等了会儿,等到散场离席,重又进去搀扶着谢裴深下楼过去隔壁酒店房间,也就是对方安排的休息室里。
那次谢裴深喝的格外多,许雾身架瘦,撑着他半边身量到房间后几乎没剩余多少力气。
几近傍晚,没来得及开灯的房间灰暗一片,踉跄着把人扶到床上后,谢裴深在她耳边的炙热呼吸和酒气味道都被无限放大。
她迅速从床上起了身。
听着谢裴深躺在那,透过黑暗里看过她说:“替人表白又不是你表白,干什么躲着一个月不敢回家?”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
喝了酒的谢裴深同平常很不一样,冷淡像是被酒能消融,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不少。
声音也变得缱绻好听。
那晚夜灰灰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许雾不放心他,没有走,给人倒了两次水。
谢裴深酒后劲上来,靠在那不动,许雾接了水送到他嘴边喝的。
之后看人朦朦胧胧似是闭上了眼,几根头发盖着眼睛,忍不住手过去帮他弄开。
他鼻梁可太挺了。
骨相真好。
也难怪会招惹那么多女孩子喜欢。
许雾想。
起初她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之后不知怎么睡着就压在了他肩上。
陌生柔软碰触覆上唇瓣那刻,大脑直接空白成一片。
震着心跳下意识般咕哝了声“哥”。
是提醒自己混沌的意识,也是提醒喝醉了的谢裴深。
但似乎对谁都没起到作用。
那声“哥”接着很快被彻底吞噬。
许雾在学校不乏追求者,周边也有不少同学拍拖。
耳濡目染,她不是什么都不了解。
承认不管是追求者,还是她身边同学的恋爱对象,从仪表到学识,都不及谢裴深的十分之一。
“色令智昏”几个字在旁人口中无意的听到过许多遍。
玩笑的,调侃的。
那晚,她终于切身理解了个透彻。
也第一次在日记中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