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沈伏念诧异:“你哪来的弟弟?”
“小小阿姨给爸爸生的。”
听到这里,沈伏念大概猜到原因了,她伸手拉住柯诗谊继续细问:“你怎么欺负弟弟了?”
柯诗谊忽然委屈哭出声,抽噎着解释:“我就是不想让他进我家,我不是故意推他的。”
“推你弟弟吗?”
见柯诗谊点头,沈伏念紧了紧后槽牙,柯诗谊的爸妈去年刚离婚,今年后妈生的弟弟就能走了?
“你弟弟多大了?”
“六岁。”
沈伏念一时说不出话,原来早在柯诗谊三岁的时候,这个弟弟就出生了。
“除此之外,你爸爸还打过你吗?”
柯诗谊又不说话,沈伏念了然:“打过是吗?”
“爸爸说妈妈没把我教好,我要改掉坏习惯才行。”
似乎为了证明爸爸是对的,柯诗谊扯出一抹笑:“我现在已经改掉很多了,我会努力变成好孩子的。”
‘爸爸打你是因为他也不容易,他压力太大了,你要理解他。’
相比她父母强行要她体谅,柯诗谊爸爸甚至直接偷换了概念,让孩子以为自己被打,是因为做错了事被惩罚。
沈伏念尽量语气平静的关心:“有没有上药?”
“我身体好,不用上药也能好。”
柯诗谊挺着胸膛,强行维持着曾经活泼的性格。
“谁说的?”
“小小阿姨。”
沈伏念后槽牙都咬碎了,绷着表情:“虽然不上药也能好,但是会疼啊,让老师拍张照片,老师找医生开点止疼的药,下次上课偷偷给你,好不好?”
柯诗谊点头背过身去,把衣服撩起来。
沈伏念拍了几张照片:“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柯诗谊撩起裤子,大腿处也有几处伤痕……
沈伏念离开的时候,不放心的叮嘱:“睡觉的时候侧躺着睡,太疼的话就用凉水打湿毛巾镇镇疼。”
她不知道方法有没有医学作用,这是她的经验。
从柯诗谊家出门,沈伏念就忍不住阵阵恶心,一直在干呕。
长大之后再看这些大人的计量,还是以旁观者视角看,简t??直是一览无余的恶毒。
她只是一个家教老师,她能做什么?
沈伏念坐在路边等公交,焦虑的不住的晃腿,控制不住的咬着指甲。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小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她是自己熬过来的,连参考答案都没有。
总不能让柯诗谊也熬着吧,熬到像她这么大,一切就能过去了?
报警吗?
对,报警!
这是家暴。
沈伏念拿出手机,正要报警,郁子尘的信息弹了出来:【吃饭了吗?】
沈伏念没有理他,但也冷静了下来,她不能这么冲动。
找到蒋浩宇的电话打过去。
“喂,怎么了?”
蒋浩宇接通电话,他似乎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环境很嘈杂。
沈伏念低声说:“有事想请教你,你在忙吗?”
蒋浩宇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口:“不忙,你说。”
“我在给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小女孩儿做家教,今天我看到她身上有伤,是被人打的……”
沈伏念没再说下去,蒋浩宇接话道:“你怀疑她被家暴了?”
“嗯。”
沈伏念低低的应声:“你不是学法律的吗?这种情况可以报警吗?”
“当然可以。”
蒋浩宇的语气严肃起来:“她的家庭情况怎么样?是父母都打了,还是只是一方。”
“她的父母离婚了,抚养权归爸爸。”
“小女孩儿的抚养权归爸爸?她妈妈之前是不是全职主妇?没有收入才大概率争不到抚养权。”
沈伏念回忆起柯诗谊妈妈面试她的场景,以及她最开始几节课,总能见到柯诗谊妈妈。
“应该是。”
“家暴的界限有些模糊,这种情况,建议你先和小女孩儿妈妈沟通一下,可以申请变更抚养权,有证据吗?”
“我拍了照片。”
“很好,可以先和小女孩儿的妈妈取得联系,我给你整理一份放式对话模版,如果能录音最好。”
“好。”
沈伏念收到蒋浩宇的模版后,又折返回去,借口忘了给柯诗谊留作业,打开录音又找她聊了几句。
对话和她们刚刚聊的差不多,意在证明柯诗谊身上的伤确实是她爸爸做的。
沈伏念把录音发给蒋浩宇,又从微信里找出柯诗谊妈妈萧钰月的微信。
她对萧钰月的印象是一个体面的贵妇人。
沈伏念:【诗谊妈妈,在忙吗?】
萧钰月似乎很忙,过了很久才回微信:【怎么了老师,是诗谊出什么事了吗?】
沈伏念:【诗谊说想妈妈了,托我来问问你。】
萧钰月:【我最近是有些忙,他爸爸还一直在阻止我们见面。】
沈伏念:【是这样的,我今天上课的时候,发现诗谊身上有些伤,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考虑到母亲的心情,沈伏念挑了一张没那么狰狞的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很久,才回信息:【谢谢老师,我立刻去见她。】
沈伏念:【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我联系了学法律的朋友帮忙整理证据。】
萧钰月:【谢谢老师。】
沈伏念守着手机,晚上萧钰月又找她要了所有照片,因为柯诗谊的爸爸一直拒绝柯诗谊和她见面。
萧钰月直接拿着照片报警了。
幸好,柯诗谊还有妈妈,有人会站出来保护她,不用熬着长大。
真好……
沈伏念跟着老师一起去谈赞助的时候,还在关注着萧钰月的进展。
是一个很大的运动品牌,学生会老师、郁子尘和童一曼都在,她只负责前期策划案,于晓慧身为后勤部的也只是跟着。
手机震了一下,沈伏念低头看手机,是蒋浩宇整理了《证据清单》发给她。
沈伏念转发给萧钰月。
于晓慧在旁边悄声问:“今天太阳也太大了,你涂防晒了吗?”
沈伏念从手机里抬头看太阳,被晃了一下猛地闭上眼:“没有诶,现在又不是夏天。”
“只要有太阳就要涂防晒。”
于晓慧用手挡着脸:“今天起太急,我忘了。”
沈伏念学着她用手挡脸:“有我陪你,我也没涂防晒。”
忽然从前面飘来一件衬衣,一股轻柔的木调香,沈伏念的头被整个罩住。
“挡太阳。”
沈伏念挣扎着听到郁子尘冷冷的声音。
把头从衬衫里救出来的时候,郁子尘已经走进办公楼。
于晓慧一边拉着她跟上,一边小声道:“郁子尘竟然让你用他的衣服挡太阳,我的天呐。”
沈伏念拎着沉甸甸的衬衣,心也一点点沉下去,扯着嘴角玩笑道:“他说的应该是让我们一起挡太阳。”
于晓慧狐疑:“我怎么觉得他说的就是你呢?”
沈伏念苦笑:“我和他又不熟。”
于晓慧沉默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不会要对不起网恋兄弟了吧。”
沈伏念被口水呛了两声:“你瞎说什么呢?”
“一个脸都没见过的网恋对象和郁子尘,要我选我也选郁子尘。”
沈伏念压着声音:“瞎说什么呢?我谁都不要。”
“网恋兄弟也不要了?”
沈伏念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叹了口气:“人终究是要面对现实。”
于晓慧对她的故作高深嗤之以鼻,并提醒道:“你别忘了,你在学生会的名声可是有男朋友的。”
“什么鬼?”
沈伏念诧异:“谁传的谣?”
于晓慧无奈道:“你自己传的,你忘了?”
沈伏念想起去年拒绝宋子凡的说法,蹙眉道:“不是只告诉了宋子凡吗?”
于晓慧耸肩:“你告诉宋子凡,不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吗?”
“……”
大嘴巴。
进入会议室,沈伏念和于晓慧自动静音,会议室向阳,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
沈伏念没敢真的用郁子尘的衬衣挡太阳,把他的衬衣叠的整整齐放在腿上。
只当他是让帮忙拿衣服。
这几天因为柯诗谊的事,她一直没回郁子尘的信息,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或许到了分手的契机。
会议全程只有设计策划案的部分,沈伏念说了几句话,更多时候都是在听。
回学校的车上,萧钰月发信息说已经准备好起诉变更抚养权了,起诉期间想要申请对柯诗谊的保护,需要她的配合。
沈伏念同意,也约好了时间。
又强忍着晕车给蒋浩宇发信息:【小女孩儿的妈妈已经决定起诉变更抚养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