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的病情特殊,普通银针对他起不到什么效果,这种粗长的会好点,等到了后期会换细的,”顾珞专注的看着江回的穴位,说着话,刺入银针,捻转补法,“要是感觉到酸胀要和我说。”
江回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甚至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好的......”
只是话音才出,心跳猛地一颤,他震愕看向顾珞,若非对顾珞有了一点起码的认知,他甚至觉得这人在羞辱戏弄他。
不光江回震愕,九公主和北燕三皇子更是齐齐一怔。
九公主跟着就道:“顾医官刚刚说什么?”
顾珞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银针推送到恰当的深度,留针时才转头看向九公主道:“江大人如果有酸胀的感觉,要及时说,哪怕只有一点,也要说。”
九公主声音都哽咽了,“你说他等会儿就能有感觉?”
顾珞点了下头。
她给江回用的是昨天晚上加工赶制的特定银针,这种又粗又长的银针对于江回这种重症患者来说,能有效的影响经络,改善血液循环,缓解神经压迫。
而且针法她用的是比烧山火更加烈性的顾氏督催针。
这是她祖上传下来的。
一双腿已经长久的没有任何知觉,当腿上隐隐传来酸麻之感的时候,江回低垂的睫毛颤抖了好几下,他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腿,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抱得希望太大出现幻觉了。
可当那种酸胀的感觉持续的从腿部传来,江回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身下褥子,看向顾珞,嘴皮都是抖得,“我......我感觉到酸胀了,还,有点热。”
张院使和另外一个太医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昨天的讨论方案最大的难点就是江回能不能有知觉反应,这银针已经是安全范围内最粗的了,若是这个都不行,哪怕是要失败。
江回话音一出,三皇子喜得眼眶都红了,搓了搓手原地走了一圈,九公主就没有那么内敛,甚至激动地直接蹿到江回腿前仔细去看那银针,“你真的有感觉了?”
江回对她微笑,点点头,“嗯,公主这下可以放心了。”
九公主抿着嘴唇抹了把泪,她想和顾珞说话,但是见顾珞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银针上,又不敢打扰。
相较他们的激动和震惊,顾珞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现在应该只是感觉到一点酸胀吧,难受吗?”
江回立刻摇头。
别说难受,这种酸胀甚至让他留恋。
这是多久都没有过的感觉了,为了让自己的腿有知觉,他曾经私下里无数次的用刀子戳,用开水烫。
顾珞瞧着江回腿上层层叠叠的旧伤,什么也没说,只是劳烦张院使可以准备艾条了。
天上太阳,地上艾草。
针刺配合艾灸,能将效果达到最佳。
“艾灸的时候,江大人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等艾灸结束咱们推拿。”
全程一句废话没有,但就是让所有人都踏实下来。
两刻钟后,顾珞取针,张院使帮着江回翻了个身,让他俯身趴在床榻上。
屋里按照顾珞的吩咐送进来两个火盆,江回只腰腹到大腿处搭了一条薄薄的被子,余下部位全部裸露。
顾珞挖了一大块药膏放在他后背,先是揉百会,开天门、推坎宫,接着从上至下,揉捏推拿。
一边摁揉,一边给张院使和另外一位太医讲解重点部位的揉捏力度。
九公主站在旁边不解的问,“以后顾医官不给江大人推拿了吗?”
顾珞笑道:“康复之术在于坚持,光是我一个人会的话,难免我因为有事不能来,不是耽误了江大人。
这银针太粗,其他几位太医都没有用过,所以不敢让他们上手,但是推拿的话,大家都可以,就是一个疏通经络,活血松筋的功效。”
九公主还想说什么,被三皇子拽了一下,“听顾大夫的。”
不知是顾珞的手法太好还是怎么,明明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围着,可等一套推拿结束,昨天晚上才好好睡了一觉的江回,趴在那里又睡着了。
......
等从北燕驿馆出来,顾珞正要上了马车直奔郁王府,张院使忽然想起昨天毛太医的嘱托。
“小顾,今儿晚上有空吗?”张院使两步走上前,在马车旁问道。
顾珞上车的动作一顿,“有事吗大人?”
张院使一笑,“是毛太医,之前闹出那么些不愉快,他昨天专门找了我,说是知道错了,想要给你陪个罪。”
顾珞顿时明白张院使的意思,她虽然瞧不上毛太医为人也未必觉得他就是真心悔过,但她愿意给张院使这个面子,“行。”
张院使没料到顾珞回的这么干脆,立刻道:“哎,哎,好,那今儿晚上就小春楼见,到时候我叫上赵爽一起,咱们过去吃个饭。”
第178章 爱意
“你快去看看我哥!”
顾珞才提着药箱进了郁欢的院子大门,一条腿还没且进院子呢,就听到郁欢连哭带喊一句话。
郁欢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眼圈红的,眼皮肿的,寡白的脸上挂着泪。
“你别进来了,快去看看我哥,快去。”
顾珞进门的动作一顿,站在院门口没动,“你哥怎么了?生病了?”
郁欢咬着嘴唇摇头,哀切焦急,“你快去看看。”
看她这样子,顾珞没再多问,“我现在就过去。”转头出了院子。
以往顾珞来郁欢这边儿的时候,长明都要守在院子外面的,但是现在顾珞找了一圈儿没见人,只得朝守在外面的嬷嬷道:“我去见小王爷。”
嬷嬷也听见刚刚小郡主在里面吼的话,没多问,带着顾珞直奔郁宴的书房。
结果过去了,人没在,被告知是在浩然居。
浩然居是郁宴起居的地方,嬷嬷一时间有些犹豫。
“带我过去吧,郡主急成那个样子,我总得见了人才好去安抚她。”
从书房到浩然居,约莫两盏茶的路,才到院子门口,顾珞就听到里面一声压着声音的低吼。
是郁宴的声音。
听上去,克制又痛苦。
出什么事了?
顾珞不由蹙眉,正巧长明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院门口的顾珞,连忙几步迎上来,“顾医官可是有事?”
顾珞道明来意,长明犹豫了一下,没有转身回禀,而是直接请了顾珞进来,“顾医官和我来吧。”
屋里血腥味混着药粉味,浓郁而呛人,郁宴坐在床榻上,披散着头发,敞着衣襟,头发遮盖顾珞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裸露的胳膊上肌肉紧绷,线条明显,巨大的撕裂的口子冒着血水让顾珞心头狠狠一惊。
郁宴周围,两个男人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应该是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只剩下包扎了,但因为伤口实在惨烈,血并没有完全止住,那两个男人满头大汗。
猛地,不知为何,顾珞脑子里忽然想到,昨儿十五。
郁宴每逢初一十五进宫。
上次初一进宫是那样一副烂醉如泥,昨儿......
郁宴可能是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他嘴里咬着一条帕子,脸上全是冷汗,在看到顾珞的一瞬,表情顿了一下,旋即将那帕子吐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可能是因为喊过,嗓子很哑。
刚刚说完,旁边男人处理伤口的动作让他脸上结结实实一抖,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顾珞提着药箱的手紧了紧,绕过满地乱扔的血布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郁宴胳膊上的伤道:“我才去郡主那边儿,郡主担心王爷担心的要命,让我过来瞧瞧。”
郁宴又看了她一眼,动了一下嘴角,却又什么也没说,也没撵人走。
长明和长兴对视一下,长明就道:“顾医官能帮着给王爷处理一下伤口吗?”
长兴也道:“我们府上都是男大夫,粗手粗脚,这伤口又这样严重。”
旁边正在处理伤口的两位大夫:......
怎么还要当面拉踩呢,是背后拉踩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顾珞看向那两位大夫,其中一个立刻膝盖一软,“不行,我晕血晕的厉害,快扶我一把。”
顾珞一瞬间眼都直了。
这晕血还能这么......突然?
您脚边不都放了两盆儿血水了吗?
郁宴看了一眼被长兴拖走的大夫,垂着眼没说话,然后“嘶~”重重倒吸一口冷气。
旁边另外一位大夫:......
怎么滴,等我的手碰到你的伤口你再倒吸冷气是等不及了吗?
放下手中镊子,那大夫转头朝顾珞道:“还请顾医官帮把手吧。”
顾珞当即放了药箱,刷起袖子洗了手,上前过去。
这伤口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的?
已经做过精细的处理,从手法上来看,这处理不像是是寻常大夫能做出来的,更像是......军中的大夫。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军中大夫做事都有着统一的干脆利索,伤口切面也因为下手的快准狠而平整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