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犹豫了一下,推门的手顿住,“顾姑娘进去吧。”
嬷嬷对小郡主的关心肉眼可见,之前顾珞在里面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外面守着,
但她不进去瞧瞧?
顾珞心头有疑惑划过,但顾不上想那么多,顾珩还在里面呢。
伸手推开院门,进去就瞧见郁小王爷跟前那位亲随正在埋着铃铛的地方挖土,顾珞一路小跑直奔正房,进去就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住。
郁宴沉着脸立在桌子旁。
三条狗子急的满地打转,尾巴一甩一甩的,那条小青蛇盘在桌子上,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一动不动。
而桌子底下,郁欢被顾珩紧紧的抱着,顾珩伸展退坐在地上,胳膊箍着坐在他腿上的郁欢的身体,郁欢整个人埋在顾珩怀里,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顾珩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全是汗,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顾珞看到顾珩小腿处一片暗色,小腿旁边,是一滩......血!
是顾珩的血。
一把匕首浸在血迹中。
顾珞心脏一颤,大步上前。
刚刚还咬牙坚持的顾珩,在见到顾珞一瞬,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姐,我疼,我是不是要死了,被刀戳中死亡率差不多有一半,这刀上有没有毒还不知道,刚刚狗子还舔过......”
顾珩一嗓子嚎了出来,郁欢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冲着顾珩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刹那间郁宴身形若闪电般一闪,冲上前,抢在郁欢牙齿叼住顾珩脖子的前一瞬,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郁欢这一口就结结实实咬在了郁宴手指上。
顾珞看的心惊胆战。
“之前就和你说了,不要大声叫。”郁宴冷冰冰的朝顾珩道,落下一声,再次开口,声音温和的不像话,“欢欢乖,哥哥抱好不好,哥哥抱欢欢出来好吗?”
郁宴单膝跪在地上,手指任由郁欢咬着,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轻声的哄她。
顾珩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一声嚎又刺激了好容易冷静下来的郁欢,忙效仿先前,手心一下一下的在郁欢后背轻拍,嘴里低低的哄,“没事没事,我在呢,没事,不怕,不怕啊,捋捋毛,吓不着。”
不知道是郁宴的轻哄管用还是顾珩的轻哄起效,郁欢剧烈哆嗦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她目光一点焦距没有的落向郁宴,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嘴,飞快的将身体缩起来,头埋在顾珩颈窝。
郁宴等到郁欢又重新缩回顾珩怀里才将手指拿开。
那手指上全是血。
郁宴像是早就习以为常,叹了口气,起身朝顾珞道:“你有办法......”
话没说完,顿住。
哪还有什么顾珞,屋里根本没人。
郁宴流着血的手顿时捏成了拳,咬了咬牙。
就知道这个女人靠不住,这就被吓跑了?连弟弟也不管了?
还不等郁宴在心里给顾珞把罪名落实,顾珞提着管事嬷嬷给准备的那个小药箱从外面进来,一眼没看郁宴,直奔顾珩。
蹲在顾珩小腿旁,顾珞用剪子将他沾着血的裤腿剪开,露出里面被匕首划开的伤口。
足有一根手指长的伤口还在冒着血,可见伤口之深。
眼见顾珞一顿操作,顾珩吓得更厉害了,不敢高声喊,用气音道:“姐,找个大夫不行吗?你弟弟才八岁。”
顾珞没理他,环视屋里一圈。
昨天郁欢从屋里端了一盆热水出去,这屋里肯定是有暖水釜(壶)的。
昏暗的光线下,顾珞在墙角找到一个黑色的陶罐,两步走过去提溜了过来。
古代的暖水釜保温性差,这暖水釜里倒出来的水,温度只比温水稍稍烫一点,顾珞拿了药箱中备好的应急纱布,剪了一小节,沾湿了热水去擦拭顾珩小腿伤口处的血迹。
“昨天的药粉给我用一下。”
伤口清理完毕,顾珞头也不抬朝郁宴伸手。
郁宴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珞。
这个女人在......命令他?
伸出去手却没有接到药瓶儿,顾珞一面准备包扎用的纱布一面又催促,“快点!”
郁宴:!
“你在和本王说话?”
他阴沉的声音压的很低,明显是怕惊到郁欢。
顾珞抬头,一脸无语的朝郁宴道:“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身上揣着药瓶儿的人吗?我弟弟是为了王爷的妹妹才受伤的,哪怕出于人道主义,用一下你的药粉不过分吧?”
郁宴:......
他是不是幻听了!
这是一个对他疯狂痴爱的女人对他说话时应该有的语气?
虽然心里嘀咕,但郁宴还是摸出药瓶儿递给顾珞,只是递出去一半,改了动作,没把药瓶儿放到顾珞手里,而是直接弯腰放到她脚边。
呵!
就知道这女人心眼多。
这是想要借着拿药瓶儿的机会和本王接触呢!
还好我反应快!
飞快的将药瓶儿搁下,郁宴战术性后撤一步。
顾珞:......
这没点什么大病谁信呢!
低着头翻了个白眼,顾珞抄起药瓶儿用嘴叼开塞子,将药粉上到顾珩的腿上。
虽然郁宴人不行,但药是真好。
上完药,顾珞给顾珩做了一个透气的包扎,然后从旁边椅子上抽出一个厚垫子垫到顾珩腿下。
一切做完,抬头朝郁宴看去。
第17章 条件
“本王不用你包扎!”
“能把桌子挪一下吗?”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发出。
郁宴:......哈?
顾珞敲了敲蹲的有点发麻的腿,起身,仿佛没有听到郁宴那句话似的,指了指桌子,“这桌子能挪开吗?”
郁宴咳了一下,摇头,“她情绪失控的时候,经不住一点儿变化,就是......周围环境不能改变。”
顾珞皱了皱眉,“以前都是......”
“我抱着她,哄着睡着了,睡醒就没事了。”
郁宴被郁欢咬过的手指头还在流血,他蜷了蜷手指,想要上点药,但药粉在顾珞手里,他怕一开口顾珞就要亲自给他上药。
不是。
这女人难道看不到他手在流血吗?
“这药......”顾珞捏着药瓶儿晃了一下。
“不!”郁宴干脆利索的拒绝。
顾珞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郁宴,“您堂堂一位王爷,这样好用的药粉应该还有不少吧,我弟弟这伤至少得上五六天药,这药您不愿意送我们买行吗?”
郁宴:......
千年难遇的红了一下脸,好在是屋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楚,“赏你了!”
听着这勉为其难的三个字,顾珞都让气笑了,这是什么绝世铁公鸡。
“真是谢王爷恩典呢!那咱们出来说话?”
阴阳了一句,顾珞弯腰将药瓶儿丢回药箱,然后抬脚朝外走。
郁宴不知在屋里干了什么,顾珞等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这位爷才一脸不情愿的从屋里出来,站的位置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顾珞深吸一口气,心里说了三遍不和煞笔计较,然后上前一步,抢在郁宴开口前道:“小郡主经不得大声音刺激。”
郁宴站住没动,任由这个心眼多的女人靠近过来,冷着脸道:“你要说什么?”
顾珞就道:“她以前这样的时候,不用安神香,安神汤,或者针灸什么的加速睡眠吗?我弟的腿不太好长时间压着。”
本来就有伤口,压迫久了容易血液流通不畅。
郁宴摇头,“以前用过,但是只要用了,她醒来都会发现,然后会闹,只能在她点头同意的情况下给她吃药,不然......也不至于就一直瞧不了病。”
是了。
若是可以,只要郁欢睡着或者晕过去,郁宴带着大夫来诊脉开药就是了。
顾珞捻了捻手指,“那能方便问一下她这病是怎么得的吗?知道病因,更容易对症下药。”
郁宴原本还算平常的脸色,得了这话,一瞬间阴沉下来,顾珞甚至能感受到周围空气都凉了几度,立刻道:“王爷大可不必这么大反应,作为大夫,我问这话是很正常的,您和安平伯之间有什么龃龉和我一点关系没有,我不是他派来的,我来给小郡主瞧病也是王爷允许的。”
郁宴冷眼看着顾珞,没说话。
顾珞也知道,怕是郁欢这病因根本是说不出口的,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让她赶快睡。”
不用药物,哪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加速睡眠。
顾珞进屋蹲在顾珩旁边,轻轻的哼了一首催眠曲,别管有用没用,总之这曲子温和轻柔,对舒缓情绪还是有帮助的。
原本在顾珩一下一下的轻抚下,郁欢颤抖的身体已经缓解了许多,伴着顾珞轻轻柔柔的哼唱......行吧,足足哼唱了小半个时辰,这位小郡主才算是睡踏实了。
她一睡着,郁宴立刻将那方桌挪开,从顾珩怀里把郁欢接了过来直接抱到床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