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嘉远红着眼,立在床榻前,恨得两眼冒火,“那个老畜生!”
长乐鼻音嗡嗡的道:“我现在回去接咱们府上的大夫。”
所有人都红着眼,挂着泪,就连顾珩都眼圈发涩。
年仅六岁的郁欢,面无表情的坐在郁宴床榻边儿上,用凉水浸了帕子,一下一下的给郁宴擦拭颈窝,额头,手心,平静的就像郁宴不是生死未卜而是普通发烧一样。
谁都以为郁欢会熬不住,会发疯。
可她却是所有人当中最冷静的那个,冷静的让人心慌,长乐语落,不及他转身,郁欢道:“别把军中的大夫带来,要带就带府里另外两个,另外,派人去太医院请顾医官,就说顾珩脚上的水泡严重了,让她过来,别惊动太医院其他人,更不要说我哥如何,我哥就是在宫里喝多了酒醉了。”
说完,她稚嫩的目光带着和郁宴往常一样的阴冷,看向地上的人,“知道吗!”
长乐下意识的站直了,“是!”
说完,抹了把泪转头出去。
长兴看着郁欢,又看看郁宴。
妈的!
这叫什么事儿!
萧嘉远摸了摸郁欢的头,郁欢拂开他的手,“用不着可怜我或者心疼我或者怎么样,我们这样的人,活着就要审时度势。
皇上不想让人知道我哥成了这个样子,他就只能是醉酒离宫!”
长兴道:“我出去吩咐他们。”
宅子里的人都是郁宴精挑细选出来的,长兴一声令下,没人会多半句嘴,甚至就连刚刚还兵荒马乱的场面,现在也强行克制的冷静下来。
整个府邸,从外面看起来,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顾珞比郁王府的大夫过来的早,进门眼见郁宴脸色灰白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屋里一个个又是这样的表情,吓得差点以为郁宴已经断气了。
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
“给我哥诊脉。”
郁欢这才从床榻上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顾珞顾不得从药箱里取出脉枕,直接抓了郁宴的手腕,手指搭上去。
好烫!
从脉象来看,郁宴高烧应该是急性胃炎引起的,这是在宫里又被逼着喝了酒?
捏开郁宴的嘴,顾珞凑上前闻了一下,除了浓重的酒气,还有药味,这药闻着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就是普通的益气养血的补药,但他这药味这样重,再加上皇上那样的行为,只怕郁宴......是被灌酒的同时又灌了药?
心头吁了口气,顾珞收了手指,“胃里不适引起的,不要命。我给他行针,把体内的酒气和药气往出逼一逼,写个方子你们去熬药。”
废话没有,顾珞说完从药箱里拿了纸笔出来,斟酌一瞬,几笔写了药方直接递给长兴,转头取了银针爬上了郁宴的床榻。
她一句不要命,让在场的几个全都松了口气。
萧嘉远像是瘫了一样跌坐在椅子里,脸都是绿的。
说话间,郁王府的两个大夫也心惊胆战的赶来。
正好顾珞取针施针,两个大夫已经得知郁宴的病症,眼见顾珞施针不朝着脾俞、胃俞、足三里这些穴位扎,却选了脊柱侧方的一个地方。
那是个穴位吗!
人命关天,尽管顾珞的医术已经被多方见证,更是给北燕的江大人治了几乎被判了死刑的腿,可......
这不是别人,这是郁小王爷!
两位大夫几乎是异口同声道:“顾大夫要刺什么穴位?”
顾珞眼皮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补法捻针,一针刺入,“经外奇穴。”
两位大夫齐齐一愣,紧跟着,眼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一步上前围了过去。
经外奇穴不归属十四经,当今医者,能把十四经的穴位摸准并且按需施针,到位施针的都不多,顾珞小小年纪,又没有系统的学过,竟然会经外奇穴?
而且,这种针法的研究,不是出自北燕吗,顾珞为什么会!
第240章 口渡
两个大夫谁也没多说什么,心思压在心底只等着郁宴醒了再说,此时就看着顾珞行针,瞧着她刺针的位置。
“准备一个大盆子过来,另外备热水。”
银针刺入,留针一刻,再补法捻针拔出,银针刚刚拔出,原本平躺的郁宴忽然身子一弓,顾珞从后背将他侧翻过去,略微抬起一点他的头,长兴将大盆支到前面,刹那间,郁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他皱着眉,闭着眼,一脸的痛苦,几乎全凭本能趴在盆子边缘,吐了有两盏茶的功夫,到最后,吐出来的都是清液,顾珞才将他翻身平躺回来。
用热水浸了帕子替他擦拭了嘴角脸颊脖颈的秽物。
“要给他喂点热水吗?”
萧嘉远让郁宴刚刚呕吐那阵仗吓得不轻,也在椅子上坐不住了,上前问道。
顾珞没回答,倒是旁边两个大夫道:“现在喂也喂不进去,小王爷刚吐完,现在正难受的牙关紧锁。”
他俩瞥了一眼郁宴吐出的那些药汤,心里难受的跟针戳了似的。
小王爷在宫里到底遭遇了点什么,怎么就被灌了这么多药汤子。
顾珞重新取了胃俞穴,用烧山火的针法捻入,随着银针三进三出,郁宴紧皱的眉心略略松开一点,脸色瞧上去稍稍缓和,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额头后背开始冒出细密的汗,身上的温度随着出汗降下去一点,银针留针的时候,顾珞用热帕子替他将那些汗珠子擦掉。
等她全部施针完毕,小厨房那边也熬好了汤药。
“小王爷现在怕是喂不进去药吧。”两名大夫担心道。
顾珞从床榻上下来,撑了一下腰,锤了锤肩膀道:“先喂一下试试,要是不行我再想办法。”
长兴立刻端着药碗上前,吹温了一勺药,给郁宴送到嘴里。
然而郁宴虽然没有牙关紧锁,但也没有吞咽的意识,那勺药几乎是怎么喂进去的就怎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要不今儿先别喂了。”郁宴刚刚吐了那么多药,现在好容易脸色好看点了,长兴心疼的不行,“左右现在王爷发汗了不烧了。”
顾珞摇头,“现在发汗只是因为刚刚施针的原因,等这劲儿过去了,他还要烧起来的,这药必须喝,既然勺子喂不下去,那就以口渡药吧。”
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顾珩忽然一个激灵,跟着就道:“你们几个男的商量一下,看谁比较合适吧。”
他特意强调了一声男的,惹得顾珞朝他看了一眼。
顾珩立刻警告的目光回视过来。
长兴长明长乐萧嘉远,四个人八只眼睛瞪在一起。
以口渡药......
长兴:我倒是没问题,但是我没技术啊。
长明:同没技术。
长乐:我更没有。
三个人短暂的沉默之后,齐齐看向萧嘉远,“三公子,咱们里面,就你经验丰富了。”
萧嘉远人都麻了。
他经验丰富?
他丰富个锤......脑子里闪过他和小红小粉小绿小紫喝水的场面,萧嘉远难得的老脸红了一下,行吧,他经验丰富。
其实要说合适,顾珞最合适......算了,他在想屁吃!
“我去净个口。”萧嘉远深吸一口气,转头出去。
尽管有点奇怪,但人命关天。
萧嘉远含了一口药,按着平时和小红她们喝水玩的样子,捏了郁宴的嘴给他喂了进去。
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没动舌头。
一口药喂进去,萧嘉远皱了皱眼角,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他动没动舌头?
他是有病吗!
“这法子还真行!”
“我就说萧三公子经验丰富。”
“一滴没洒,三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刚刚还紧张害怕到哭的长明长乐长兴,现在并肩站在一起围观萧嘉远喂药,三人一脸吃瓜的表情。
萧嘉远伏在郁宴身前,只想给这仨人送一碗哑药,怎么这么烦人呢。
等一碗药喂完,顾珞道:“今儿晚上这烧应该是退不下去,得留人在他跟前用凉帕子擦拭颈窝,腋下,大腿根,腿腕子这些地方降温。
明儿早中晚吃三顿药,差不多到夜里烧能退下去,退了烧就能多少喂些米粥了。”
顾珞给云海居的老太太和庆阳侯府的老太太瞧病,都是一剂到位,这在大夫圈儿里传的很开,但今儿这种情况,她能这么笃定的说郁宴什么时候退烧,还是让两名大夫眼底透出震惊的敬佩。
顾珞交待完,朝郁欢看去,她想让郁欢去歇着。
小姑娘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尽管面上不显,但心里不知道多着急郁宴呢,眼窝子都是青的。
只是不且顾珞开口,郁欢就摇头,“我陪着我哥,我就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顾珞张了张嘴,“那我给你做碗臊子面,你吃了再陪着你哥。”
郁欢以为顾珞要劝她去睡呢,结果得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