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安置你的两个孩子,长大了一点之后,男娃可以去学堂上学,女娃.....愿意的话,可以去学个一技之长,不愿意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以后一家子都过正常人的正常生活。
你儿子还能参加科考。”
赵年顿时泪如雨下。
从他给郁王做死士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太阳,没有光亮,只有无休止的厮杀,无休止的任务,直到死。
偏偏在他给郁王做死士的第二个月,玉娘查出了身孕,怀孕三个月了。
从那之后,他没有一天不是心惊胆战。
他想过和她们母子彻底断绝关系,只每年送钱过去,可玉娘在老家让欺负的不行......
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把人接到京都,藏在鱼目混杂的菜市场......
扑通,赵年给郁宴跪下。
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长年听从王爷安排。”
至此,这世上没有赵年了,只有长年。
郁宴摆手,“不用跪着,他们平时也不跪我,把事情办好就行,不过提前和你说清楚了,郁王一天还在,你妻儿就不可能和你接触,这个你应该明白。
我还把人送回菜市场,你放心,抓的时候我没惊动谁,现在送回去也没事,那边我派人盯着,他们不会有危险。
你跟长兴去吧,有什么要做的,他会告诉你。”
长年抹了泪,又郑重的给郁宴磕了个头,起身跟着长兴离开。
他知道,郁宴捏着他妻儿其实还是对他的一种约束和威胁,但这约束和威胁,他心甘情愿,甚至踏踏实实。
他现在......
走在光底下了。
他看见光了。
苗敏被抓之后,顾珞又从赵爽那里搬回自己的屋子。
一大早起床,才提了药箱出门,外面突然闹出一阵吵闹声,紧跟着她门就被啪啪的拍响了。
顾珞惊疑的将门打开,韩太医顺着她开门扑通直挺挺的跪在她跟前,“顾医官,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救救小敏吧。”
韩太医哭的眼睛都是肿的,头发散乱,一看就不知是折腾了多久。
顾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韩太医伸手要去拉她的腿,被赵爽啪的将韩太医抬起来的胳膊打开。
“出什么事了?”顾珞问道。
韩太医泣不成声,“顾医官,之前小敏是做的不对,但她真的没有坏心,你就开恩吧。”
顾珞一头雾水去看赵爽,赵爽无奈道:“昨儿半夜,有人袭击了刑部大牢,苗敏被人劫走了。”
顾珞纳闷道:“她被人劫走了,关我什么事?”
问完,一愣,又道:“外面说,苗敏是被郁小王爷劫走的?”
赵爽点头。
顾珞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一万句国粹级别脏话从头顶飘过。
她转头朝韩太医道:“您都求到我跟前了,想必是也觉得人是郁小王爷劫走的。
这样,我现在就带您去安博王府找郁小王爷去,你是要问话还是要求情,去了那边说。”
韩太医哪敢去找郁宴。
郁宴是什么人,那惹急了能把郁王府的人都抓了挂到天桥旗杆上去,他算个屁。
韩太医哭的声嘶力竭,但跪在地上没动,“顾医官,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要银两也行,宅子也行,就求你开恩,放了小敏吧。”
顾珞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人是我抓的吗?您这么求我?”
韩太医哭道:“郁小王爷抓小敏,肯定是为了给顾医官出口气,顾医官,求求你了,怎么出气都行,把人放回来行吗?我立刻送她回柳州,绝对不让她再碍你的眼,你放了她吧。”
顾珞以前只觉得韩太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还挺和善好相处的。
没想到怎么是这么一个糊涂蛋。
“你之前在京兆尹府衙门前的时候,不是挺明白吗,现在给我在这里装什么糊涂蛋呢?且不说人是不是郁小王爷抓走的,就算是,您这么逼我是什么意思?
再说了,苗敏犯得罪你心里没数吗?
她手里拿着能给皇上解毒的方子,你觉得这是小问题?
韩太医,能清醒点嘛?
就算不能清醒,起码像个男人一样,你要救苗敏就堂堂正正的去救。
在这里为难我算什么呢?
这样,你要是觉得你跪在这里求我就能救了苗敏,行,我今儿也不出门儿了,我哪也不去,我就坐在这里给你跪着。”
说完,顾珞转头拉了一把椅子,咣当摆在韩太医对面,自己往上一坐。
“跪着吧,看看苗敏会不会因为你诚心诚意的跪着我,就凭空冒出来。”
韩太医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珞,“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顾珞点头,“我就是见死不救的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娘生我的时候,原本我不叫顾珞,我叫顾·见死不救·珞。”
第280章 提前
“噗!”赵爽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正闹着,太医院院使急吼吼赶过来。
“你闹什么呢,你在这里堵着人家小顾做什么,人是小顾抓的还是怎么,你堵了小顾,你让谁去给北燕的江大人施针?
快起来,胡闹什么!”
张院使上前一把扯了韩太医,要将他拽起来。
韩太医披散着杂乱了的头发,顶着哭肿了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张院使,任由被他拽着领子整个人衣衫不整,“我不求小顾,我还能去求谁,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无动于衷啊。”
悲痛至极,他嚎啕大哭,挺大一个男人,眼泪鼻涕一大把,大有一副活不出去的样子。
“小顾,我求求你了,你哪怕拿了我这条命去呢,一命换一命,不就是为了撒气嘛,你抓我,抓我吧,放了敏敏好不好。”
张院使抬脚给他踹了一下,“嚎什么!人是小顾抓的?之前怕你受不住,我不想告诉你,你知道苗敏犯得什么罪吗?你在这里嚎?”
韩太医眼睛肿的只能撑开一条缝,根本不理会张院使说什么,只像个喝多了酒的醉汉一样,向顾珞咧咧。
张院使叹了口气,可悲的看着韩太医,“她手里那张说是能解毒陛下之前吐血的方子,那是从郁小王爷手里拿来的!”
顾珞闻言,一愣。
不是她震惊张院使的话,而是根本不相信这话。
而且,如果这话是事实,张院使为什么要当着太医院上下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避讳什么吗?
攥了攥手指,顾珞看向韩太医。
果然,下一瞬,韩太医痛哭的声音一顿,他惊愕的转头看向张院使,“你胡说什么?”
张院使道:“看我干什么,刑部都传开了,昨天下午,刑部将你释放,傍晚苗敏扛不住刑讯,招了供,说是郁小王爷指使她。
苗敏还说,那方子是郁小王爷通过你的手给的她。
你在这里嚎,你嚎个屁!刑部一会儿就有人来带走你问话,你还嚎,你嚎啊!”
韩太医呆若木鸡,瘫坐在地,瞪着张院使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院使没好气道:“有功夫在这里嚎,好好想想一会儿再去了刑部怎么解释吧,你可别忘了,你老韩家不光你一个人,你爹娘兄弟姐妹都在呢,因为你一个,再闹个欺君之罪?
苗敏现在被人抓走了,你就笃定是郁小王爷抓的?郁小王爷疯了么抓她,她前脚招供了郁小王爷,郁小王爷后脚把她抓走?”
韩太医愣愣怔怔浑浑噩噩的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其实他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抓了苗敏,就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而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求顾珞,让顾珞去求郁小王爷、
是郁小王爷抓的,正好让顾珞求一求情就放了。
不是郁小王爷抓的,万一顾珞求求情,郁小王爷帮着查一查呢。
怎么......怎么会这样!
韩太医正焦灼的五脏六腑生烟,外面有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男人的高呵声传来,“韩太医人呢!”
围在顾珞门前的一群太医院医官医女顿时乌泱让开一条路。
刑部两个五大三粗的彪壮衙役带着一脸横肉,二话没说,进屋就提人。
之前在刑部大牢,韩太医遭了一顿刑罚,现在看到刑部衙役的人,下意识就全身发抖想要躲开,然而无济于事,抖得跟个小鸡子似的,也被人像捉鹌鹑一样捉走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等刑部的人带走韩太医,张院使拉着脸站在顾珞屋门口,“热闹都看完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都闲的?实在闲的厉害,要不每人给我抄一遍《黄帝内经》?”
乌泱。
人群散了。
张院使转头朝顾珞道:“小顾别往心里去,韩太医......怎么说呢,我不能说替他说话,但......唉,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你去北燕驿馆吧?快去吧,别让江大人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