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吉立刻打断了车夫的话,朝顾珞道:“王妃您就帮我一次吧,二百两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我今年秋闱必定高中,到时候能报答您。”
顾珞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忽的心口一提。
朝冯吉深深看了一眼,吩咐车夫道:“让跟着我的人把这些人全都送了京兆尹去,如何断案官府自有定夺,安博王府又不是衙门,有怨又屈的在这里说不着。”
冯吉一听这话,眼睛徒然大睁,难以置信看着顾珞。
长年更是一愣,朝顾珞看过去。
车夫却是立刻执行,因为冯吉离得他最近,又怕冯吉再喊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直接扬手朝着冯吉后脖颈子一下劈下去。
他抬手一瞬,冯吉眼见他当真动手,下意识就朝长年看去。
长年正要看他,却又倏地触电般避开了目光朝顾珞看去。
顾珞在他看来一瞬之前,收了自己的目光,同时车夫手起掌落一掌劈在冯吉后脖颈子上,冯吉白眼一翻,人倒在车夫怀里。
“天!安博王妃要做什么!”
冯吉一倒,车夫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口哨。
人群里一个其貌不扬放在人堆里谁都不会多看两眼的中等身材灰衣男子突然朝着刚刚那几个壮汉一人一掌,干脆利索还不且他们几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呢就将人也放倒。
原本沸腾的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可能是出于对权威者的畏惧,也可能是别的,反正议论声一下就消失了,所有人看向顾珞。
人群外面,豆芽气喘吁吁跑过来,喘着大气朝蹲在墙根的老南瓜道:“南瓜叔,你让我拿的二百两银票,给你。”
豆芽一直以为老南瓜和她们差不多穷,今儿才知道,老南瓜竟然在破庙那破损的快连脑袋都保不住的雕像后面藏了银票。
老南瓜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人群,嘴里叼了个细树枝子,没接那银票,“不用了,你先给我收着吧。”
豆芽瞪着眼看那银票,“我收着?我要收着这个,我爹娘把钱吞了不说,还得打死我。”
在她爹娘眼里,有二百两就有三百两。
老南瓜没说话,豆芽捏着银票和他一起蹲在墙根儿,好奇的问,“南瓜叔,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说着话,豆芽眼顺着老南瓜的目光看那边的人群,一眼瞧见里面的顾珞,惊得嗖的站起来,抬手就道:“那不是......”
“嗯。”老南瓜也站起来,打断了豆芽的话。
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从豆芽手里将那二百两抽过来自己拿了,“去招呼他们,今儿晚上回去吃烧鸡,我去给你们买。”
一听有烧鸡吃,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的豆芽哪还有心思看顾珞,立刻就咽了口水拔脚就跑,“我这就去。”
等豆芽跑开,老南瓜靠在墙上看那边的顾珞,从腰间解开酒壶子,仰头灌了一口。
一只通身透黑的猫从房顶跃下,蹲在他肩膀,看见酒壶子凑上前闻了闻,惹得老南瓜给它一巴掌,“又想偷喝老子的酒!”
黑猫啪的用尾巴抽了老南瓜脖子一下,然后矜贵的蹲在那里没动。
老南瓜笑着在它身上rua了rua毛。
顾珞从头到尾没有从马车里出来,等车夫将那几个壮汉和冯吉一起捆了,顾珞道:“直接送去京兆尹府衙,回府里找长乐,让长乐过去一趟,告诉他人是我们打晕的,需要赔偿医药费的,我们赔偿,至于别的,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被挡了路。
做主断案不是安博王府的事,我万万不敢善做主张,还望大人明察秋毫。
顺便,冯吉当日帮过我弟弟,成我一个人情,帮冯吉找找家人。
他一个读书人,能给自己赚够笔墨钱已经不容易了,孝顺父母应当的,没道理孝顺哥哥到这一步。”
说着,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这次我若替他还了那二百两的外债,与我而言是没什么,但下次呢?他是要读书科举的,不能一辈子这样被哥哥拖累吧?
日后他若高中,他哥哥仗着他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
大家若是关心冯吉,可以跟着过去府衙那边看一眼。”
第356章 不见
顾珞把话说的周周全全。
不是我不帮他这二百两,是救急救不了根,他自己的问题不解决,谁也帮不了他。
围观的百姓虽然之前指指点点,但顾珞话说的明白,大家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虽然还有人说顾珞就是忘恩负义,但个别声音已经不能引起共鸣,那声音出现了几次也就悄默声的没了。
顾珞没用长年,直接让跟着来的两个暗卫提了人送到京兆尹府衙那边。
长年站在旁边,几次想要张口说要跟着一起去府衙,但顾珞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他这话也就没说出口。
等人被带走,围观的人群散开,车夫驾车直奔原本的目的地,却是在人群散开后,迎面看到站在人群外面的秦漠。
长年原本神色黯然跟在马车一旁,一眼看到秦漠,顿时眼底一亮。
车夫眼见秦漠站在前面望着马车一动没动,明显就是要见他们王妃的架势,没敢善做主张,只一边赶车一边朝顾珞道:“王妃,秦漠在前面,刚刚......他可能都看到了。”
顾珞坐在车里正琢磨今儿这一出到底是唱的哪一场戏。
别的她不敢肯定,但冯吉开口说就要秋闱了,却让顾珞敏感的觉得不太对。
至于哪里不对,她自己又不明白,但多事之秋小心为上总没错。
正琢磨,就听到这样一句,她人一愣,下意识想要从窗子朝外看,却动作间又停住。
看什么呢?
看了又要如何呢?
“走吧。”她和秦漠注定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做个路人就挺好,没有可能的事就不要给人一丁点希望。
“你连见我一下都不行吗?”
秦漠的声音忽然传过来,顾珞这才知道,马车刚好赶到离他不远的位置。
“我以为你就如你说的那样过得幸福呢,这就是你说的幸福?你......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秦漠声音里带着恼恨的讥诮和自嘲。
车夫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既不敢降速又不敢就这么赶着车离开,都快急死了。
旁边长年倒是朝车里的顾珞道:“之前秦公子到底救过王妃一次,我看刚刚秦公子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可见担心王妃,您......要不见一下?”
若说之前顾珞不知道长年到底按着什么心思,但现在她能确定,这心思起码不在郁宴那边。
长兴他们,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走吧。”顾珞吩咐车夫。
车夫得了个准信儿,这下心里不急了,扬鞭打马从秦漠身边飞速离开。
秦漠想要伸手拽一下顾珞的马车,一把掀掉那帘子看她一眼,他已经放手的人,凭什么在别人手里受伤。
可顾珞不愿意见他,哪怕停一停车都不愿意,这让秦漠伸不出手去。
他原本正在家里温书,备战几天后的考试,嫂子琴娘忽然来找他,说顾珞的马车经过云海居的时候她远远看了一眼,车窗帘子飞起的时候瞥到顾珞脸上有一道子伤。
之前顾珞救过他家老太太,又救了家里几个孩子,纵然他和顾珞没有结果,可大哥大嫂对顾珞的感激是实实在在还在的。
哪怕上次云海居闹出那种事,大哥大嫂也还念着顾珞的好。
顾珞嫁给郁宴,她们不好再多接触,可今儿瞧见她有伤,那伤还是在脸上,琴娘就坐不住了。
让秦漠打听打听,看顾珞是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
顾珞没有娘家,要是受了委屈没地方说,那不得憋屈死。
秦漠原本不想来的,之前已经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可前几天郁王府被抄家,长公主府被抄家。
郁王被下狱问斩,长公主被送到了庵子里,这样的大动静发生在皇上秋猎之后,而秋猎当天又大街小巷都传,说郁宴被宫里的心柔郡主绊住脚,一夜不回家什么的。
这让秦漠又有点坐不住。
他火急火燎的赶来,就遇上冯吉的事。
只是他还没且上前,冯吉已经被顾珞的人放倒了。
望着顾珞远离的马车,秦漠犹豫了好一下,转头朝安博王府走去。
门口小厮认识秦漠,见他上前便主动招呼,“秦公子要找顾小少爷么?”
秦漠摇头,“我想见王爷,能通传吗?”
小厮笑道:“那不巧了,王爷不在府里,要不您先在这边坐着等会儿?或是奴才通传顾小少爷,让他出来接您?”
上次秦漠救了顾珞的命,安博王府上上下下都念秦漠的好。
秦漠想了一下,拒绝了,“不用了,我晚一点再来吧。”
小厮就道:“王爷跟前的随从,先前跟着王妃的长明在,要不您要是有要紧事找他也一样。”
秦漠的确是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