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官双手死死的扣着地面,目光从苏南黎面上挪开,转而愤愤看向顾珞。
先前那种惊慌恐惧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滔天恨意。
她是真的恨顾珞,若非顾珞突然得了郁小王爷青眼,她何至于被苏南黎利用!
“我就是讨厌你,恨你,我怀孕流产的事,本来没人知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才闹得人人皆知。
我未婚而孕是不对,可这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毁了我,我怎么能放过你。”
顾珞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但这个理由太过强大,强大到她没法反驳。
然而......
这世上,永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顾珞没法反驳,旁边郁宴却是轻飘飘的就丢出一句,“你为什么是未婚先孕?难道是因为定远侯府的五少爷不愿意给你名分?”
一句话,砸的满场气氛直接飙到最高。
定远侯甚至震愕的眼皮都颤了好几下,“你说什么?”
郁宴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朝定远侯道:“阮姨娘所出的五少爷,让许医官有了身子又不想负责任,逼得人家姑娘自己堕胎。
偏不巧,许医官当众挑衅我的人不懂医术,她怀孕堕胎的事儿就被我的人当众揭穿了出来。
侯爷放心,许医官倒是嘴紧,从来没有提过五少爷半句。
是府上的五少爷和北靖王府三公子一处玩闹的时候,炫耀自己本事大,自己个说出来的,不慎传到了我耳中。
侯爷可以去查查来龙去脉。”
这还查个屁!
定远侯快被气炸了。
高高兴兴来吃饭,结果吃了这么个玩意儿!
而且,更让他心塞的是,郁宴都知道的事,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郁宴若真是皇上的儿子,那眼下宫里几位,谁比的过他!
“这事儿,是定远侯府给小王爷添麻烦了,这几个人,怎么处罚,任凭小王爷说了算。”
定远侯既然放了话,郁宴也不客气,“你府上妾室倾轧争斗,敢把我的人算进去,自然是没把我的人放在眼里。
今儿小王承侯爷一个面子,就给我的人做一次主,让这京都的上上下下都开开眼,谁敢动我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这句话,郁小王爷是看着苏南黎说的。
苏南黎登时心头砰砰一跳,她总觉得郁小王爷像是知道了什么,可......不应该啊,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她的踪迹,郁小王爷不应该怀疑到她。
一定是她气糊涂了,想多了。
苏南黎晃神的功夫,郁宴已经收了目光,转头道:“拖到街上,当众杖责三十,然后送到刑部大牢,什么罪,让刑部自己定去。”
立刻就有人从外面进来,连同阮姨娘一起,四个人全都拖了出去。
阮姨娘被拖走,定远侯拦都没拦,他愿意送郁宴这个面子。
人一被带走,定远侯亲自起身给郁宴斟了一杯酒,“是我管束不利,小王爷息怒。”
说完,朝顾珞看过去,“顾二小姐也息怒。”
顾珞慌忙起身,“小女不敢。”
定远侯很是客气,“这事儿,的确是让顾二小姐无端受累又受惊。”
若是没有郁宴,定远侯认识她是谁,这句话,定远侯是说给郁宴的,郁宴都眼皮不动,顾珞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定远侯一杯酒喝完,郁宴起身,“侯爷今儿若是无事,且先等我一会儿,我先送她回去,等我回来,陪侯爷好好喝一顿。”
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
定远侯像是情绪完全不受影响一样,顿时大笑起来,“就等小王爷回来,不醉不归!”
从小春楼出来,外面三十大板还没有打完,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
顾珞瞧着眼前,不禁手心冒出冷汗。
当时她如果没有成功被郁欢留下,下场怕是比她们……
居高临下,郁宴偏头看了顾珞一眼,“是的。”
没头没尾,但说给谁谁能听懂。
第38章 有病
背后是人山人海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和挨了板子的惨叫声,眼前是造成这个局面的郁小王爷。
郁宴淡漠的脸上带着一层意味不明的笑,垂眼看她,迎上她的目光,郁宴稍稍挑了一下眉梢,“所以,当时在捉奸现场,顾二小姐其实是想要给本王一个过肩摔么?”
顾珞顿时......
哈?
继而反应过来,她在太医院门前过肩摔那男人的事,已经让郁小王爷知道了。
也是,那男人都被郁宴捉了,发生了什么他肯定也清清楚楚,顾珞笑了笑,“王爷想多了,臣女没那个胆子。”
郁宴哼了一声,你是没那个胆子么?你是舍不得吧!
“本王今日所为......”
顾珞立刻接了郁小王爷的话,“王爷放心,臣女心里明明白白,您今儿给臣女出头,没有任何私人感情在里面,您就是单纯的罩一下给小郡主瞧病的医女而已。
毕竟小郡主的病情正在恢复,这个时候经不得任何差池,更不可能临时换大夫。
这个医女明儿要不是臣女,而是别的谁,您也会这么做的。
您是在给小郡主保驾护航!”
郁宴没对谁动过心,也难以理解面对深爱的人说出这样违心的话是什么感觉,不过这话让他很满意。
郁宴点点头,然后散发了一点慈悲心,语气稍稍温和的提醒顾珞,“你最好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一致,别对本王心存幻想,没结果!”
顾珞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举起三根手指放到耳边,“臣女发誓,臣女不心存幻想。”
郁宴捻了一下手指,“今儿的事,本王会料理,你只安心给小郡主瞧病就是,别的不用想,上车吧,车夫送你回去。”
顾珞之前一直没见到郁宴,这好容易见了人,当然要提一提给顾珩派个护卫的事。
“那王爷能......”
不等顾珞说完,郁宴皱了皱眉,看着顾珞一脸急切的表情,“不能,本王不可能送你回去的,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苏南黎死心,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顾珞瞬间瞪大了眼,张圆了嘴,然后说完了剩下的话,“......能不能给我弟弟安排一个护卫?”
郁宴:......
怎么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噗!
长兴万万没想到,身为郁小王爷最得力的亲随,他竟然没忍住!
天!
这是一个合格的亲随该有的临场反应?
哪怕真的很好笑,这也是他能笑的?
郁宴本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忽然听到长兴一声憋笑,倏地转头朝长兴看过去,脸色直接八倍速难看下来。
长兴:......
冷冷的眼刀在脸上胡乱的拍,我为什么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看了长兴一眼,郁宴冷着脸转头就走,长兴立刻跟了上去。
“很好笑?”
长兴竭力压着此时此刻居然还想要扬上去的嘴角,“卑职是笑顾二小姐机智,被您当面揭穿居然还能拐个弯找回场子。”
这话说完,长兴立刻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真机灵。
郁宴一愣,转头看了长兴一眼,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所以上次药膏的事情,其实尴尬的并不是他,而是顾珞。
是顾珞被他拒绝之后,临时挽尊才那样说的?
呵!
真是个心机深心眼多的女人!
顾珞望着郁宴说离开就离开的背影,凌乱在当地。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所以......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顾珞惆怅的叹了口气,转身爬上马车。
马车开拔,背后吵闹的声音渐渐拉远,顾珞忽然想起郁宴刚刚说的那句话。
“今儿的事,本王会料理。”
所以,郁宴其实是知道的,今儿许医官只是给苏南黎做了替罪羊么?
唉~
今日份小顾收获: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朝代,想要活着,尤其是在京都这地方想要活着,手里必须要有点保命的东西。
要不然,别人动动手指,你命都没了。
阮姨娘是侍奉了定远侯的,膝下还有个庶子,结果呢,郁宴要处置她,定远侯连拦都不会拦一下。
......
郁宴转头进了小春楼,却没有直接去定远侯所在的包间,而是拐脚进了旁边一间。
萧嘉远一脸的坏笑看着郁宴,等他把门关上,萧嘉远道:“我们郁小王爷也会给人出头了?还说没对人动心?你就承认你被顾二那张脸迷惑了也没什么丢人啊,毕竟顾二长得是真好看,我都快把持不住了,他们府上想要让我俩成亲呢,你要是没兴趣,我乐意啊。”
郁宴瞪了他一眼,“别打她主意。”
萧嘉远立刻吹了个口哨,“呦,还护上了?”
郁宴拉开椅子坐下,懒得和他磨嘴皮子说这些车轱辘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