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了这么多年!”
说及此,郁宴捏着那衣袍的手略略用力攥了一下衣料,皇上没接那衣服,他便将衣袍恭恭敬敬搁在皇上脚下。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如今陛下竟然因为端康王府的话疑我到这一步,连最起码的思考都不要了,但凡陛下当时多想一下,哪怕就一下,也不至于就直接带人来堵我了。
陛下只觉得端康王府绝不会用这种事骗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目的也许根本就不是除掉我,而是离间呢?
离间了你我不说,更是让满朝文武如何看待陛下呢?
这样明白的道理,陛下都不去想,就直接堵人,满朝文武会如何?
今日这般兴师动众,街头百姓会如何?
端康王府和皇后一党勾结,是铁板钉钉的事,好好的太子爷忽然没了又忽然活了,难道没有端康王府在背后操纵,就凭皇后做得成?
陛下哪怕多想一步都不至于如此!
陛下既是觉得这火炮有问题,就拉走吧,还觉得什么有问题,趁着今儿来了,一并查了吧,我的书房,正房,都查了吧。”
郁宴向后踉跄两步,再不愿多说,散乱的头发越发衬托着他身上森森鬼气。
皇上现在,又悔又怒。
他当时之所以拍案而起亲自带人来堵郁宴,为的不过就是一个事发突然不给郁宴任何准备的机会,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让他能这般决绝的毫不犹豫的过来,自然是因为他信了端康王府。
不是信任端康王府会忠于他,而是觉得在眼下这种局面下,端康王府查出来的东西,绝不可能有假。
若是有假,端康王府岂不是自掘坟墓。
可郁宴的话让他满背冷汗。
他这样兴师动众的来堵郁宴,却闹出这样荒唐的笑话,满朝文武,坊间百姓,史官笔下,百年以后......他都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昏君!
别人会不会拿他和先太子比?
说当年若是先太子登基会如何如何。
怒火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炸了,皇上铁青着脸一声低吼,“来人,庆阳公主陷害国之栋梁,污蔑朝中亲王,更欲要弑君造反,将其拿下!”
对着庆阳公主的尸体,禁军统领看了内侍总管一眼,眼见内侍总管轻轻点头,他转身把尸体拿下。
皇上攥着拳,手背青筋毕现,“安博王救驾有功,赏。”
可能是场面着实太过难堪荒诞,皇上低吼一句之后,转身离开。
内侍总管飞快的看了郁宴一眼,目光收拢时,又带着一股难以克制的贪恋,看了长兴一眼。
正巧长兴也朝他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内侍总管瞬间红了眼眶,赶紧低头跟着皇上离开。
长兴低垂的手指微蜷,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人如数送了出去。
等到他们一走,郁欢蹦蹦跳跳蹭到郁宴跟前,郁宴正要伸手揉一把她的脑袋给她一句表扬,郁欢就越过了他,笔直的走向了顾珩。
郁宴:哈?
“我表现棒不棒?”郁欢讨赏一般扬着脑袋看顾珩。
顾珩做了方才郁宴想要做的动作,伸手在她小脑袋上揉了一下,“郡主最厉害,小青也厉害。”
小青不知何时又缠上郁欢的手腕,得了顾珩这话,仿佛能听懂一般,同主人一样晃了晃脑袋。
郁欢笑眼弯弯,刚刚七岁的孩子,没有一点才杀过人见过尸体的那种该有的不安或者慌乱或者什么,“端康王府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小青岂能让她活着从这里出去,嫂嫂之前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极对。”
“我说什么了,就让你记住了?”人一走,顾珞也不用装病的起不得床,从屋里出来。
郁宴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走过去。
顾珞手里拿了一件郁宴常穿的衣袍,递给他,“穿上点,秋日天凉。”
郁宴没接,眼底带着笑,在顾珞面前曲了膝盖将身子矮下去,面上带了一点撒娇讨好宠溺自得的意味。
顾珞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一个小王爷,活像个大金毛。
伸手将衣服给他披上。
顾珩没眼看的啧了一声。
郁欢扬着小脑袋,得意道:“之前嫂嫂和萧三哥说,若是能直接炸死端康王更好,反派死了一了百了,这话多对啊,坏人之所以能干坏事,那是因为他还活着,他死了,再坏的人也没本事折腾了。”
顾珩弹了郁欢脑袋一下,“我说呢,起初并未提让小青作案,它怎么好好的就蹿了出去呢。”
若是旁人,七岁的孩子张口说这些,动辄杀人,还说的带笑,顾珩必定是要蹙眉,觉得这个孩子急需管教或者觉得她反人类。
可郁欢不同。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郁欢和郁宴经历过的那些事,没有任何人能有任何资格劝他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厢,他们在院子里架了火锅庆祝。
那厢,皇上离了安博王府,一上马车就一口血吐出来,昏厥过去。
第400章 托付
皇上是如何兵荒马乱回宫的郁宴懒得知道,反正自这一天之后,他就像是彻底断绝了朝政一般,要么在家舞文弄墨陪着顾珞玩闹,要么跟着萧嘉远去跑马垂钓,反正是怎么痛快怎么玩。
满京都的珍品文玩,更是看上什么直接带回家,就跟和钱有仇似的不要命的花,甚至在京都掀起一股文玩热,引得不少纨绔子弟追随。
庆阳公主死在安博王府,皇上当场宣布了她作乱一事,原想着回宫之后再行处置端康王府,结果一出宫就昏厥过去,等他再醒来,本是住在郁王府偏院的端康王早不知踪迹,留下端康王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他自己个带着亲随早跑了。
他这一跑,皇上更是后知后觉之前的软禁形同虚设,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愚弄了一把,越发气大攻心,又吐了一次血。
立刻派人去柳州,结果派去的人有去无回,再派人去,又是有去无回,柳州就像是个吃人的地界,谁进去了都别想再出来。
一时间朝廷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柳州要反。
皇上将抓捕端康王的任务交给了二皇子。
之前还想废黜皇后,现在端康王府闹成这样的局面,皇上也就歇了废黜皇后的心,倒是下令太医院全力调理太子的身体,毕竟眼下朝局,看上去只有二皇子一家独大,而他自己尚在盛年,得有个力量去牵扯二皇子。
结果太子的身体倒是迅速的恢复过来,但同时恢复的还有他太子一党的势力。
自从安平伯府垮台之后,太子党在朝堂的势力是肉眼可见的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却是一下如日中天。
二皇子一党丝毫不是他的对手,几次在朝堂争锋,二皇子党都被人碾压。
太子爷起死回生,真是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时间风头无二。
皇上观望了两个月,郁宴还闲云野鹤,二皇子又扛不住太子的穷追猛打,眼瞧整个朝堂太子就要一家独大,那些保皇党也扛不住太子的进攻,皇上终是坐不住了。
“把宴儿叫进宫来。”
皇上将手里的奏折烦躁的扔开,转头朝内侍总管道。
不过须臾,前去传话的小内侍瑟瑟发抖立在门外,“陛下,今儿一早郁小王爷带着阖府去风亭山别院了,说是要在那边玩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皇上啪的一拍桌子,“他是真想让朕废黜了他的王位!”
内侍总管连忙将手边的雪梨汤往前推了推,“陛下息怒。”
皇上端起那雪梨汤一口灌了,“朕怎么可能息怒!西北粮荒,折子已经加急送来三道,老二奉命去赈灾,赈灾粮却半路被劫了,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敢劫朝廷的赈灾粮!
太子查了半天却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事不是他做的又是谁!
眼下越发无法无天!
这让朕怎么息怒!
二皇子也是,当时郁王在的时候瞧着挺能干,现在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太子这样摁头欺负!”
能对抗的住太子的,眼下只能指望郁宴,偏偏郁宴撂挑子不管了。
内侍总管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您也知道这些年朝堂稳定和您自己个半毛钱关系没有了?
想要让小王爷给你平衡朝局却舍不得割一点肉,做梦去吧。
但该说的话,内侍总管还得说,“陛下,这事儿也不能怪二殿下,二殿下去送粮,一路押送的都是朝廷官府的衙役,这些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那些劫粮的,都是练家子。
也未必真的就是太子爷和二殿下斗法,说不定当真是流寇。
眼下要紧的,还是追讨粮食。
只是想要把粮食讨回来,怕是得调兵了。”
调兵,就涉及到兵权管控。
皇上摩挲着手指眯了眯眼,没说话。
该递的话递到跟前,内侍总管垂了头,安静立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