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长明知道她想问什么。
无外乎她娘,无外乎陆青双。
但这两个,一个他不能回答,一个他不知怎么回答。
等长明再回去的时候,画师已经画出第二幅人像。
一张脸被毁尽了的那位大姐姐。
幼年的王潇对这位大姐姐的记忆着实是多,可能也因为是长大之后缕缕念及旧人,这记忆便在脑中一遍遍加深。
女子长着一张瓜子脸,从画像来看,脸颊瘦削,脸上的疤痕不像是烧伤,到更像是刀疤。
这一点,顾珞和长明都能确定。
顾珞行医多年,对这些疤痕还是有所了解,“如果王潇记忆没有出错,她这张脸,应该是被人近距离用刀划过,当时划她的人,该是恨她的。”
顾珞指着脸上那道贯穿疤痕。
“能从眼睛一直划到下巴,这一刀,当时应该险些要命吧,这不可能是为了毁掉容貌而故意划了的。”
顾珞说的笃定,长明也同意。
长乐站在旁边抱臂看着那画像上的女子,“我觉得有点眼熟。”
萧嘉远也被请来了,皱着眉,盯着画像,“是眼熟,但绝对不是前太子妃娘娘。”
他们虽然没见过前太子妃的真人,但见过画像,宫里就有。
皇上当年通过阴毒的行径火烧前太子府,为了掩盖心虚,登基之后并未抹去宫中有关前太子的所有痕迹,起码保留了前太子和前太子妃的画像。
“能被江嬷嬷那么悉心照顾的,却又不是前太子妃娘娘,那能是谁?当时前太子府还有其他女主人?”顾珞问萧嘉远。
萧嘉远摇头,“太子爷并无侍妾,出事的时候,太子妃娘娘也没有子女,没有其他女主人。”
没有其他女主人,那这个被前太子妃跟前的贴身嬷嬷江嬷嬷仔细照顾的女人,还有七彩夜明珠的女人,她到底是谁!
萧嘉远和长乐都觉得眼熟,那必定是在哪里曾经见过的。
可却又一个都想不起来。
但当年的事,总不能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相干的人。
现在已知的就是,陆平山一家与前太子府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郁宴能活在这个人世上,离不开陆平山当年的各种周旋,也许他为前太子府做的事太多了,以至于最终整个陆府上了黄泉路。
那一并牵连的,还有谁?
四个人围着这张被毁掉容的画像,一时间想不到更多的线索。
天色已经大白,不好再拿着这画像去找陆姨娘,只能等到夜幕再次降临。
临近晌午的时候,画师画出了第三幅画像。
那位大姐姐的爹。
一个脸颊瘦削的老头,还不等顾珞看清画上的人物特征,长明长乐萧嘉远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异口同声,“陆平山?”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声雷,直接砸了顾珞头顶,心尖。
她错愕抬头,直直望向萧嘉远。
萧嘉远捻着手指,气息有点抖,面上的匪夷所思尚未褪去,或者,浓的根本褪不去。
“我虽然没有见过陆平山本人,或者见过,也是年幼时分,早就不记得了,但是之前我们去调查陆平山陆青双的时候,请过以前的老人做过陆平山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早就死了的陆平山,却出现在王潇口中。
甚至在八九年前,蹭在京都附近的村子里住过一阵子,还是和陆姨娘的母亲前太子妃的贴身嬷嬷江嬷嬷一起出现。
他们共同照顾的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顾珞是穿越来的,但原主体内留着陆青双的血脉,血脉流转割舍不断,陆平山是顾珞货真价实的外公。
她下意识的手指去摩挲那画像人物的眉眼,一如最初见到画像的陆姨娘去抚摸自己娘亲的面庞。
“那个王潇,还有王潇的家人,之前住过的那个村子,我都去查一遍吧,当时那位大姐姐被葬在何处,我打听一下。
至于画像,今儿晚上长明再去一趟定远侯府,陆大人那张自然不必带着,拿另外一张过去问问吧。
江回那里......不管他是江回还是苏回,总而言之,目前和咱们是一个阵营的,眼下皇上盯他盯得紧,唯恐北燕和端康王有所勾结,那边暂且就不要惊动了。
对了,端康王那边,咱们的人已经跟上了他,之后会有消息传来。”
萧嘉远直接拍板,其余人毫无异议,事情敲定,萧嘉远急急离开。
他一走,长明和长乐劝顾珞,“王妃且先去睡一会儿吧,熬了一宿了。”
眼窝都是青的。
顾珞困倒是不困,就是头疼的厉害。
她知道这是缺觉,可她睡不着啊。
郁宴还一点消息没有。
这人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凭郁宴的性子,但凡不是身陷困境,他不可能一点消息不送出来的。
现在......顾珞的目光落向画像。
又冒出了一个陆平山。
所以,她外公,还活着吗?
第437章 弄鬼
当天夜里,长明带着那毁容女子的画像又去了一次定远侯府。
这次陆姨娘没给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她对画像上的女子,完全陌生。
萧嘉远带着人去那村子做过一次暗查,全村老老小小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这村子里没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全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上下几代都干干净净。
要说有问题,唯一一个就是村中一户张姓人家,这家人的闺女在安平伯府的庄子上当差。
王潇之所以知道安平伯府二夫人的脸和嗓子被毁了,当时就是这个人回娘家的时候多嘴提了一句,全村的人都知道。
但这人因着安平伯府被抄家问斩,早就被流放边疆,她家里人在安平伯府荣耀的时候没跟着闺女沾过光,等安平伯府垮了也没被牵连更多,一直都是老实巴交的种地,也查不出什么。
“这就奇怪了,这村子就是个普通的村子,当时陆大人和江嬷嬷为什么带着人住到那里去?按理说,住过去的目的应该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想要和什么人联系上吧,这种的,一般村子里不都应该有个自己人才对?
而且,陆平山和江嬷嬷都没有易容伪装,始终都是真面目见人,这不就更说明他们在等人来相认?”
长明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不解。
顾珞听着萧嘉远带回来的消息,心跳不由人的闪了几下,“王潇说,那大姐姐是八九年前没得,我,我弟今年八岁,马上就九岁了。”
顾珞睁着一双眼窝泛着乌青的大眼睛,看着萧嘉远,“我弟是四月份的生辰,我问过王潇,她说那大姐姐是春天没得。”
“你怀疑那人就是你母亲?”萧嘉远同样直了眼,“可,可你总不能连你母亲的画像都认不出啊。”
顾珞摇头。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什么样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是说,他们住在那个村子里,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个村子里全都是清清白白老百姓,只有一个是安平伯府庄子上的婆子。
他们可能是在等人,也可能是在等消息。
我......我娘有个匣子,那匣子里装着书和帕子,我娘大约也在等人。
我娘生了我弟,大出血死了,那是个春天,同时,在那村子里住的人,大姐姐死了,江嬷嬷和陆平山走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联系。
但顾珞找不到那个联系的点,找不到那个相连的纽带。
“他们等在村子里,会不会是等你母亲手里的东西?结果你母亲发生意外......”萧嘉远分析着。
顾珞摇头,“如果这样,他们为什么不来庄子上找一找呢?为什么立刻就搬走了?”
长乐绷着脸,“会不会是暴露了?因为暴露了,可能有危险,所以......”长乐目光带着难受,看着顾珞,“所以青双小姐不得不难产而死,这个也许是个信号,让那边等着的人立刻离开。”
长乐说完,屋子里静默下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而且是目前来说,最为合理的猜测。
可这中间的连接点,依旧找不到。
“怎么解释那大姐姐将夜明珠给了王潇呢?她为什么?单纯的为了感谢那个小姑娘对自己的陪伴?”
默了好一会儿,长明发出疑问。
没有人能解答。
“按照王潇所言,当时那位大姐姐死后是葬在她们村子里的。”顾珞深吸了口气,“去查一查葬在哪里,看一眼吧。”
“这个不好查,总不能挨个挖坟。”长乐道。
顾珞就道:“村民多信鬼神,想办法闹一两起意外,再安排个风水先生过去,说是先人给的警示,需要重新修葺坟茔,到时候风水先生跟着村民挨家挨户的查看各家的祖坟,总能筛查出来。”
萧嘉远立刻道:“这个我去办!”
这种装神弄鬼挖坟掘地的事,他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