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冷眼直视太后,“朕的江山,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但凡染指朝政霍乱江山的,朕也不是不能大义灭亲!”
太后让这话气的险些吐血,冲动下口不择言,“好一个大义灭亲,你为了江山大义灭亲,怎么也不想想你这江山是如何得来的又是如何坐稳的!”
皇上顿时腾然而起,周身的杀气已经毕现,杀气重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
话都说出口了,后悔自然无用,太后干脆豁出去,“陛下要审心柔,是不是也要问问南诏那些将士肯不肯?”
皇上只觉得脑子像是被牛车碾过。
南诏的将士,南诏的将士......
当年萧家军是如何全军覆没的,当年心柔的父亲是如何“战死”沙场的,当年心柔是为何进宫的,这些年南诏国是为何从无进犯的......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从始至终,从未同意过心柔嫁给郁宴。
“太后帮着心柔,想方设法要让心柔嫁给郁宴,安得是什么心?”皇上那双带着羞怒的眼睛逼视着太后,“质问朕?那你们又想做什么?当真以为朕老糊涂了?”
对上皇上炸毛一样的愤怒,太后缓了口气,放和了语气,“陛下,心柔总要嫁人的,难道你让她在宫里住一辈子?不是嫁给这个就是嫁给那个,她和宴儿算是青梅竹马,嫁给宴儿怎么了?不嫁给宴儿,皇上难道又更好的选择?
这些年心柔始终跟着哀家在行宫住着,本本分分未有半分僭越,陛下何必怀疑她一个弱女子。”
“一个弱女子?”皇上冷笑,“一个弱女子就能在宫里随便杀死安博王妃?好,好的很,有太后护着,朕不审她,还请母后带着她回去吧,今日宫宴闹出的事,在朕查明之前,为了母后和心柔郡主的安危,你们暂且就不要出来了。”
太后搬出了南诏国的将士,皇上心头滔天的怒火发不出来,只觉得憋屈的五脏六腑都疼。
他才从太子那孽障手中逃出一条命,惊魂未定间,又要遭受来自太后的威胁。
恶气难出,还要忍辱负重,除了把人软禁起来,皇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说完,皇上没给太后任何分辨的机会,直接抬手一挥,起身进了内室。
御书房的小内侍立刻上前,往太后跟前一杵,不阴不阳的道:“太后娘娘,请吧。”
太后来这里是想要问一问宫宴没有进行却抓了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倒好,改问的没有问,倒是闹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乱子。
十几年前的旧事被翻出,顾珞又险些被吊死,皇上正在气头上,太后也不好太过强硬,带了心柔跟着小内侍离开。
御书房内室。
皇上一进来,六皇子和张院使立刻起身行礼问安,皇上随意的摆了一下手,脸上的怒火还未消散,声音带着憋屈的嘶哑,“他怎么样?”
张院使恭恭敬敬站在一侧,“当年痴傻,应该是被吓得,刺激太重失了心智,如今突然好过来,一是这些日子安博王妃每日进宫治疗起了一定的效果,二是今日目睹了安博王妃险些被吊死的一幕,再次受到刺激,这刺激唤醒了六殿下幼年的记忆,神志也就开朗起来。”
张院使说的有理有据,情况又的确是符合事实,皇上心头没有半分怀疑,只怜悯的看着六皇子,“身上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六皇子摇头,“并无。”
说着,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关切,很浓,“父皇少生些气,刚刚院使大人说,父皇的身子怕生气,生气要吐血,身子要被掏空的。”
才恢复了神志的人,说不出华丽体面的话,每一句都质朴。
皇上那颗被气的生烟的心在六皇子这里得到一点点慰藉,“好孩子,朕没事。”
“那儿臣能去见母亲吗?”六皇子惴惴不安问。
皇上本来就要拉拢南疆大军,现在有了六皇子这一层关系,他岂能不用。
面对六皇子,神态越发温和,“你母妃已经过来了,就在偏殿,你且先去和她说话,见到你这样,你母妃必定高兴,朕还有事要处理,等办完了,咱们一家一起吃个饭。”
六皇子乖巧点头,从内室离开。
他一走,张院使上前一步,“臣给陛下也诊个脉吧,陛下脸色实在......”
皇上叹了口气,将手腕伸出。
禁军副统领去围捕太子府,宫中的事,皇上只叫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过来,具体要如何安排还未吩咐。
长年被皇上留在御书房,皇上只给了他一个任务,查一查御书房里的护卫去哪了。
“陛下这身子,当真经不得再动肝火了,要静养。”张院使诊完脉,一脸担忧的道。
皇上苦笑,“朕何尝想要生气!”
正说着,长年过来了。
第447章 出窍
之前皇上和太后说话的时候,内室的门紧闭,因着内室隔音效果极好,皇上倒是不担心那些话被张院使和六皇子听见。
见长年来了,皇上便让张院使退下。
也没有出外屋,皇上身体着实有些虚软无力,他干脆靠在床榻上,“查的如何?”
长年立在门内一点,恭顺但又面无表情的道:“原本守在御书房暗处的护卫,全都死了。”
皇上原本是靠着的,闻言腾的坐直起来,震惊的盯着长年,但转瞬又觉得本该如此,若非死了,那些人怎么会毫无反应,“怎,怎么死的?”
长年道:“刀伤,基本都是一刀毙命,尸体是在御书房房梁上发现的,陛下要看一下吗?”
皇上闭了闭眼,重新靠回去,摆了摆手,“你替朕去好生安葬了他们吧。”
长年应诺。
皇上心里翻滚着怒火。
刀伤,一刀毙命,尸体在御书房房梁上发现的。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来了御书房,并且悄无声息的了结了他的那些暗中护卫。
这人能是谁?
皇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到太后,一会儿想到太子,一会儿又想到端康王。
默了一瞬,皇上再睁眼,朝长年道:“这一次,你救驾有功,朕会赏你,想要什么?”
长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涌上一抹喜色,他看着皇上,眼底带着亮,扑通跪下,“奴才当日跟着郁王做事,后来被郁小王爷活捉后,郁小王爷以奴才家人性命做威胁,逼着奴才背叛郁王替他做事。
可冯大人当街求助安博王妃的事,因为秦漠和冯大人的一点私交,奴才惹怒了郁小王爷。
还,还望陛下能给奴才家人一个安稳。”
皇上将冯吉收为己用,自然对长年的情况也知道不少,不然今日也不会留下来用他。
此时听他如此一说,皇上叹了口气,“如今太子作乱,禁军中有不少人无法再留用,这个缺口有点大,你可愿意留任禁军?”
“奴才也能做禁军?”长年人都傻眼了,憨厚的表情呆滞又亢奋。
皇上让他这个反应取悦,“你救驾有功是明摆着的事,朕要封你谁也不会拦着,至于宴儿,以后你周旋于宴儿和朕之间,怕要费些心思,能做好吗?”
这话几乎等于说的直白。
皇上既要用他做禁军,但又要让他和郁宴保持来往。
长年立刻道:“奴才万死不辞。”
皇上笑道:“该称臣了。”
长年紧咬着牙冠,眼泪簌簌的滚了下来。
“好了,先去安葬那些人吧,你任命的圣旨稍后会直接发到安博王府去。”
“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定万死不辞保护皇上安危,只要臣在,绝不会让今日这种事再发生!”
长年说的铿锵有力,皇上听得心满意足。
内侍总管的小徒弟从内务府弄来了两辆宽敞的板车,长年并着几个小内侍将那八九具尸体如数搬上了板车。
如今长年是禁军了,小内侍恭敬的问他,“大人,怎么拉出去?”
“我和另外一位禁军兄弟一人一辆车先人力拉出去,出了宫,外面有马。”长年说着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位禁军。
小内侍朝那禁军瞥了一眼。
一眼扫过去,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但好像在禁军的队伍里又不曾见过这人。
小内侍没敢多言,之前他师傅内侍总管就交代他一些话,他记着清楚的呢。
“行,那您路上注意安全,奴才就不送了,我师父还没醒,陛下这边我还得伺候着。”
长年应了一声,招呼那禁军,两人一人一辆板车,拉着出发。
等出了宫,宫门口一早有两匹马备着,都是结实有力一看就能跑的劲马,马儿套了车,两辆马车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妈的,可是要憋死老子了!杀人放火都没有装死难受!”
等马车出了城,到了林子深处,马车里的尸体七七八八的坐了起来,其中一人抹了一把脸,伸着懒腰嗷的叫唤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