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上,长乐脸上眼底都是亢奋,一点不比郁欢少,“不错,加快了速度也不觉得车身颠簸,等会石头子来了,再撒点石头子试试。”
萧嘉远看的一头雾水,“你们搞什么呢?”
顾珞一早听郁欢嘀咕,说顾珩改装马车呢,垂眼朝车轱辘看,原本的木头车轱辘外面包了一层兽皮。
“这兽皮经得住这么磨?”顾珞蹲身在车轱辘上摸了摸,一捏,那兽皮里面竟然有点软。
顾珩笑道:“兽皮贴着轱辘肯定是经不住磨,不过这兽皮被油泡过,耐磨度提高了不少,里面还填充了点竹条,竹条也是被油泡过的,耐用,车轱辘一滚,地面挤压不至于直接把兽皮挤压到车轱辘的木头上,有个缓冲作用。”
萧嘉远听得一头雾水,但不妨碍他觉得顾珩能干。
竖了个大拇指就道:“有了这个就能不颠了?”
顾珩指了车底,“里面加了东西,最起作用的还是那个。”
萧嘉远弯腰探头过去看,顾珞也顺着顾珩指的位置看过去。
好家伙!
这不就是在车底轴承的位置加了两个弹簧么!
用黑铁绕成的弹簧,粗细大概有大拇指那么粗,固定在轴承上,马车颠簸,弹簧弹动,自然就减缓了车厢对地面震动的感应。
顾珞起身,一脸一言难尽的看向她弟,“弹簧?”
顾珩仰着小脸,一脸单纯无辜,“姐,啥是弹簧?你在说啥?”
顾珞挑眉看他,“不知道啥是弹簧,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萧嘉远研究完弹簧,从车底下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没等顾珩开口呢就道:“这是从连弩上找到的启发吧,连弩上就装了这种簧,只不过比这个细小很多,能减缓连弩发射时对弓箭手的后挫撞击。”
顾珩立刻就道:“没错,是这样。”
笑的一脸狡黠,说完,还十分嘚瑟的朝顾珞道:“姐姐,什么是弹簧?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啊,好奇怪喔~”
顾珞:......
又是怀疑弟弟穿越但没有证据的一天。
说话间,府里两个小厮用独轮车推了一车石头子过来,石头子大小不一,小的拇指那么大,大的足有萧嘉远拳头那么大,在顾珩的指挥下,小厮将一车的石头子洒在了跑马场上。
“嫂嫂,走,咱们上车试试,可有意思了,马车跑起来的时候,马车一颠一颠一点都不撞屁股,反而一颤一颤的特别有意思。”
郁欢对顾珩的崇拜简直超越了她哥,迷得不行。
顾珞揉了一把郁欢的小脑袋,跟着上车。
那边顾珩撒好石头,从怀里有掏出一只绿色的旗子,对着长乐一挥,长乐得令,驾车开拔,专往有石头的地方走,速度时快时慢的操控着。
虽然没有现代车辆舒服,但是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再加上顾珩的减震装置,果然马车跑起来的时候,车厢里面一颤一颤就跟现代游乐场里的跳袋鼠似的。
难怪郁欢这么激动。
哪个孩子不喜欢游乐场呢。
“现在只改装了这么一辆车,主要是这种黑铁外面卖的不多,我找了好几个铁匠铺才凑齐这么两根,不过,好在这车足够大,需要坐车的人也不多。”
郁宴府里没有什么女眷。
坐马车的,也就是顾珞,郁欢,顾珩,外加一个常年照顾郁欢的嬷嬷。
说起这个,萧嘉远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顿。
第451章 一起
一天后,圣旨下发。
正如萧嘉远所料,皇上指了封地乾州。
“先太子心系江山,军功累累,毕生心愿便是肃清边境,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可惜先太子当年遭奸人所害,夙愿未达。
朕前往营救,自愧去的晚,在混乱中只救出先太子的遗孤。
因奸人身份不明,朕战战兢兢,唯恐先太子这一根血脉折损,多年来殚精竭虑将人养在长公主膝下,只求平安顺遂。
安博王子承父志,当年封王时朕欲将江南富庶之地给他,他惦记先太子的遗愿,不顾朕的阻拦,挑选了乾州。
乾州苦寒,朕不舍安博王,一直将其留在京都。
如今西北灾荒,安博王心系苍生,又因乾州是自己的封地,主动请命,前往西北赈灾。
如此家国危难之际,安博王身先士卒,却不料端康王作乱,编排谣言,霍乱朝纲,兴风作浪,实在可恶至极......”
皇上冠冕堂皇一番话,目的是将自己树立成了千古明君,洗脱继位不正的谣言,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为了让皇上觉得这一招的确管用,圣旨下发没多久,萧嘉远就让人撤销了推波助澜的劲儿,没了人带头起哄,这谣言自然消停。
顾珞接了圣旨,倒也没觉得多恶心,毕竟在萧嘉远的竭力周旋下,这份圣旨明确的表明,郁宴是先太子的儿子,并且郁宴和先太子,心系苍生。
这就够了。
这么多年来,郁宴所求不过一个名正言顺,现下有了。
按照圣意,次日安博王府出发。
府里要收拾的早就收拾妥当,郁欢每天就跟勤奋的小蜜蜂似的,背抄着手满府的转悠溜达,唯恐落下点什么至关重要的。
顾珞之前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同郭慕言提这件事,现在圣旨下发,不提也得提了。
结果她一进学堂,就见郭慕言正指挥着几个学子收拾院中晒着的药材,分门别类,全都装进了竹篓中。
药材堆放容易起虫子,故而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拿出来晒一晒,不在太阳底下暴晒,只在半阴半阳处通风。
“今儿天气这么好,怎么不晒了?”顾珞瞥了一眼那些药材,问郭慕言。
郭慕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正打算去王府找你,就是,你们去乾州,方便带上我们同去吗?”
顾珞听得大睁眼。
郭慕言道:“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们几个,我问过了,都想跟着同去。”
郭慕言提起,以王潇为首的三四个女学子从地上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顾珞,但都点了点头,王潇小声问,“可以吗王妃?”
顾珞皱眉看她们,“我不是去游山玩水,乾州也不是江南富庶地,风沙走石环境恶劣不说,那地方也不太平,去了不是享福,是去受罪的。”
圣旨说的冠冕堂皇,顾珞不能拿圣旨诓人。
“我们知道,之前郭夫子就同我们讲过乾州。”王潇咬了咬唇,“我家里情况王妃多少知道些,若是离开学堂回家,嫂嫂说不定要把我卖到哪里,昨天她就找我,说已经问号戏班子班主了,我不想去戏班子,至于其他人,郭夫子今儿一早和大家说了情况,能回家的已经都走了,留下的,就是想要同王妃一起去的。”
王潇旁边几个小姑娘重重点头,目光带着渴求。
顾珞来之前是万万没想到这一点的。
这些人竟然想要跟着她走。
不是不能带着,不过几个女眷,一辆马车的事,只是这一路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出去就是命悬一线。
顾珞看着她们,“你们如果只是想要找个安身之处,这个学堂,就算是我走了,也一样能办下去的,我已经和太医院那边打好招呼,太医院院使会接手这个学堂,到时候,从这里出去的学子太医院对口接收,你们不用担心的。
你们一样能继续学医,学好之后,一样能凭本事给自己挣个出路。
何必跟着我冒险呢。
从京都到乾州,跋山涉水不说,西北闹灾荒,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难民有,暴动未必没有。
我是真心为你们考虑,怕有危险,你们再想想,这事儿不要冲动更不要凭一时头脑发热。”
王潇摇头,“就算是太医院接手,可太医院接手之后,我嫂嫂如果强行要我回家,强行送我去戏班子,难道太医院也管?
我宁愿跟着王妃,哪怕有危险呢,我也不想去戏班子。
只要王妃不觉得我们是累赘,还求带上我们。”
“我们不怕危险,而且,西北有灾民,我们正好学以致用,多少能帮点忙的。”王潇一侧的小姑娘怯生生的说,“当时学医,我是偷了家里的银子来报名的,要是回去,会被打死的。”
顾珞听得心里难受。
当时是自己要办学堂,为的又不是天下苍生,不过是为了就自我,实现顾珩口中所说的:德高望重。
可现在事情有变,她这学堂等于是坑了这些孩子。
人家是堵上一条命堵上后半生来的。
“你们要是想好了,那就收拾吧,明天一早出发,到时候在安博王府门前集合,不过......”
顿了一下,顾珞没说下去。
不过什么,不过路上是千真万确的危险。
这话说了有什么用。
这些人已经铁了心要跟她走了。
唯一的用处就是,路上要真发生危险,她能说一句:看吧,当真有危险,我说了你们不听,怪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