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南瓜看了一眼被郁欢抱着玩的黑猫。
“从宴儿出生,我们都没为他做过什么,别的孩子有的,他全都没有,他,他长得不容易,等把那狗东西拉下龙椅,还要稳固江山,平衡内外,更不容易。
乾州特殊,只有我守在这里,我心里才踏实,我守在这里,你们也能更全力以赴的去做别的。
别劝了,我和阿花都说好了。”
老南瓜执意如此,顾珩没别的再说,默了好一会儿,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五日后就出发了。”
老南瓜没说话。
顾珩也没说话。
夕阳将这荒废的院子照的一片红,染得人眼睛都是红的,又酸又胀。
顾珞和赵爽合力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们这七拼八凑的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这迟了二十多年的团聚。
哪怕天上的月亮是缺的,哪怕人也是不齐的,但这是活着的人里人数最齐的一次了。
正事该谈的都在书房谈完了,饭桌上,大家只说些活跃气氛令人开怀的话题。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吃完,萧嘉远带着赵爽和萧刻去了旁院,既是给郁宴他们留空间,也是他们这个小家要私下说说话。
院里的饭桌没有扯下去,就着桌上的酒杯,陆平山喝了一口,摸摸顾珩又摸摸郁欢的小脑袋,嘴上带着笑,眼里噙着泪,“咱们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顾珞和郁欢坐在旁边,看着他笑。
顾珩趴在陆平山腿上,“外祖父,说说以前吧,说说我娘。”
顾珞抿了抿唇,郁宴抓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十指相扣。
该说的,总是要说的。
过去的说清楚了,才能拿出全部的力量去迎接未来。
陆平山摸着顾珩的头,眼睛略眯了眯,“你娘,你娘是个好姑娘,小时候,你外祖母让你娘学女红,她不愿意,就喜欢跟着萧家的小子们乱跑,爬树上房摸鱼耍鞭子,小姑娘玩的她都不稀罕,就喜欢这些。”
提起自己的小女儿,陆平山声音是颤的。
“她和萧家的小子走的近,老萧想要两家结亲,本是私下里问我,哪成想让你娘听见了,才十二三的小姑娘一点不知羞,跑出来就说,她看上萧刻了。
她哪是看上萧刻了,她是看上人家萧刻那套拳法了,看上萧刻能带兵打仗了,她想跟着上战场呢。
后来......”
胸膛起伏,陆平山一叹。
“北燕的那位皇子来了,从小跟个混账小子似的陆家野丫头,见了北燕那位皇子,一下知道穿裙子编头花,知道美了,她看上了北燕的那位皇子,和我说了好几次,想要嫁给人家。
我和你们外祖母自然是不愿意的,且不说那人当时身份还是个质子,就算不是,千山万水的,我们也不愿意她远嫁。
你娘胆子大,我们不同意,她就想着偷摸着跑出去见人家。
人家好好一个皇子,天天被她缠着,起初北燕那位皇子还恼她,还去先帝那里告过状,后来也不知怎么,天天让你娘追着欺负,还欺负出感情了,上门来提亲。”
陆平山到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下这门婚事。
若是应下了,就没有后来了。
“后来,你们姑母,就是嫁到柳州的那位云阳公主,她悄悄的回了京都。”
第478章 恩怨
“云阳公主在柳州过得不好,驸马爷只和他那表妹情投意合,对云阳公主和世子十分冷淡,云阳公主是带着世子悄悄跑到京都的。
她求到我这里,想要让我和皇上求情,让她和世子留在京都。
她去柳州,那是先帝发了话的,那时候距离新帝登基才多久,新帝不可能违拗先帝的意愿让她留在京都。
我把话和她说清楚,我说,我努力争取,但不一定有用,她大约是觉得我不肯用全力帮忙,就求到了安平伯府那边去。”
顾珞听得皱眉。
求到安平伯府,难道云阳公主和安平伯府的人还有私交不成。
顾珞没有打断陆平山,陆平山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痛。
“那次宫宴所在的行宫,正好是皇上囚禁先太子妃的地方,我和另外一位朝臣谋划了营救太子妃的方案。
原本一切都进展的顺利,但是临了,出了意外。
云阳私下把青双带到了顾家老二跟前,那时候青双还没到及笄的正日子,云阳哄她,说北燕的质子在那边和小姑娘说话,青双那时候喜欢北燕质子的紧,又对自己的姑姑一点设防没有,跟着云阳便去了行宫的一处偏院。
她前脚进去,后脚云阳便将院门锁了。
安平伯府的顾老二正在院中等着她。
青双从小是学过一点功夫的,眼瞧着不对就要翻墙跑,顾家老二既是设了这么个圈套把她引来,岂能轻易就让她跑了。
云阳来在之前就给青双喝了梅子酒,那酒里下了点东西。
先太子妃按照我们的营救计划从她被看守的院子里逃出来,正巧听到青双的求救声,听到顾家老二嘴里不干不净带着青双的名字。
她为了救青双,私自改了营救计划,她进了那院子,当时皇上看守她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将情况回禀给皇上,皇上下令让人搜查行宫,没办法,为了救出青双,先太子妃只能在那边放了把火。
那把火的确是起到了作用,她也的确是救了青双,可火势太大了,等我们趁乱将她救出来的时候,她一双腿已经让倒下来的梁柱砸的没了知觉。”
陆平山看向郁宴。
“臣......没护住你母妃。”
郁宴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话。
那种情形下,有人肯冒死去救他母妃,就已经是他天大的恩人了,“外祖莫要如此。”
跟着顾珞,郁宴也叫外祖。
陆平山摇摇头,“火势大,我们救出了娘娘不敢耽误,便立刻将人送走,等我抽身再去料理青双的事情时,青双已经被安平伯府的人扣住了。
皇上登基,皇后立的是安平伯府的女儿,那时候安平伯府势力如日中天,可皇上不敢和北燕闹得太难看。
谁都知道,北燕的质子曾到我府上提亲求娶青双,现在青双被顾家的二老爷折辱了......
他们为了保住朝廷的颜面,为了保住安平伯府的名声,皇后出面,让安平伯府将青双直接带走,并找了个人冒充青双回到陆府,当夜宣称染了恶疾暴毙。
紧跟着,安平伯找到了我贪污的累累铁证,皇上也不知道是真清楚还是假糊涂,连审讯都没有审讯,就直接定了案子。
而这个过程,我甚至连知道都不知道,我折返回去就被羁押了,直到后面被定罪流放,才知道原来我犯了“贪墨”罪。
陆府被抄家,当时府上藏着太子府一样重要的东西,跟着我的人唯恐东西暴露惹来更大的杀身之祸,悄悄将那东西转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东西让送到了安平伯府的庄子上,搁在了青双那里。
安平伯府扣押了青双,可又没杀她,他们还想用青双当诱饵,将来搭上北燕的线,万一北燕那位质子能登基呢。
后来,北燕那位质子回了北燕的确是登基了,安平伯府更加不会杀了青双。
可他们又怕暴露。
就......毁了青双。
青双那几年,过得很苦,可她手里拿着那些东西,总等着人来取,苦她也熬着。
我在流放的途中被先太子的人救了,颠沛流离,几经波折,我们回了京都,那时候根本没存着报仇的心,就想把王爷和青双都救出来,带走,远走高飞。
可太子妃娘娘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在王家村,我们想办法和青双取得了联系,也想办法和京都那边疏通好关系,说好了两日后去接青双和小王爷,可到了那一日,太子妃娘娘身子没撑住,天没亮就咽了气。
我不知道青双是怎么得了消息的,这边太子妃娘娘的身子还没硬,那边就传来青双的死讯,说她是难产大出血了。”
陆平山说着这些,声音一丁点起伏都没有。
顾珞听得心口像是让针尖爬过。
一面是太子妃身子撑不住死了,一面是陆青双自杀死了,当时撑着局面的陆平山,该是多难受。
“我知道青双的意思,她不想让我去冒险救她,她想让我尽全部的力量去救小王爷。”
去救小王爷。
去救郁宴。
那个时候,他们根本没打算要如何报仇,只想将郁宴从京都带出来。
陆青双,是为了让陆平山能更全力以赴的救郁宴才选择死的。
郁宴坐在那里,只觉得眼前是模糊的。
如果陆平山当年没有谋划着救他母妃,那陆青双也许就不会出事,陆青双不出事,安平伯府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把整个陆家铲除。
他一家......何德何能,得陆平山付出这样的代价。
原本是郁宴牵着顾珞的手,现在变成了顾珞牵着郁宴的手,牵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