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居是你们家的产业，你们住的宅子也是你爹娘一手置办的，你们家，是你们爹娘祖母说了算的，别人，不管是下人还是亲戚，都没有任何权利对你们家的事做决定，你们虽然小，但也是主子。”
顾珞温声细语的在老大身边说。
一边说，一边一下一下轻轻捋着她颤抖的后背。
老大哆嗦的根本停不下来，可见心里不知有多怕，
顾珞忽然想起郁欢。
郁欢身上，也是满满的伤疤，当年郁欢挨那些伤的时候是多大？有多害怕？她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每天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屋子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晚上睡觉会做梦吗？会梦到那些吗......
这些不能深想，一想顾珞心里就酸疼酸疼的。
得了琴娘这话，秦老板和老太太惊得脸色都变了，老太太刚刚病情缓解，身上还虚弱的厉害，一着急，猛地起身，头晕眼黑差点一头摔倒。
秦老板慌忙去扶老太太，又惦记着闺女，朝琴娘道：“到底怎么回事？”
琴娘哭的眼泪哗哗的，“怎么回事现在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带她们的那几个做的，别管是谁，今儿我回去非扒了她的皮！
在我家的地盘上把我闺女儿子欺负成这样，反了她们了！”
顾珞就朝老大道：“听见没？以前是你们娘亲不知道，让你们受委屈了，一旦她知道，谁害的你们，她肯定不会放过她的，那是你家，没人能伤害你们。
你看你妹妹，才那么小，她怎么受得住。”
老大已经十三了，还被吓成这样，那几个小的更不用说。
要说出是谁害她们，只能从老大这里做突破口。
琴娘朝顾珞感激的鞠了一躬，“多谢顾医女，您的大恩，我今儿说什么都是虚的，且先让我回去把家里料理干净，处理完了，我登门谢您。”
她说完，转头对秦老板道：“你在这里照顾好娘和她们几个，我现在回去。”
秦老板点点头，担心的不行，“让玉春和你一起？”
玉春就是刚刚那位掌柜的，三十多岁能把这么大的云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见有几分本事。
“行！”
说着话，琴娘把小闺女送到秦老板怀里，转头一阵风走了。
她一走，老二老三憋了半天，哇的一嗓子哭了出来，老大也没忍住，一边哆嗦一边落眼泪。
一时间屋里乱作一团。
秦老板另外开了一个包间请顾珞且先过去歇着，他安抚女儿们，人家家的家事，顾珞不愿意插手，提了药箱便腾开地方。
等到秦老板再请她过去给老太太施针，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今儿让顾医女跟着受累了。”秦老板又是感激又是歉意的给顾珞倒茶。
屋里已经没有孩子们了，就剩下他和老太太，顾珞笑道：“没事，孩子们能健健康康长大，比什么都强。”
秦老板红了眼，“我和她娘平时太忙了，她们几个都是乳娘带着，谁能想到闹出这种事......”
挺大的男人，抹了把眼泪。
“让顾医女见笑了。”
顾珞捏了针给老太太继续施针，笑了笑，没说话。
老太太担心孙女孙子，又怕琴娘处理不好家里的事，原本要扎四个穴位，结果扎完三个她就熬不住了，死活不肯继续了。
顾珞能体会她的心情，这事儿，搁谁家能受得了。
四个孩子全被虐待的连话都不说了。
最后和老太太说好了，明儿下午，顾珞去他们家一趟，把余下一针补了。
秦老板陪着老太太回家，顾珞提了药箱慢慢往出走，原本想要和秦老板谈一桩合作，看来只能明天再说了。
刚刚走到楼梯口，底下乌泱泱上来一群人，
是太医院的医女们。
“顾医女？”
走在最前排的是何雅诗和另外一个顾珞叫不上名字的医女，一见顾珞，那医女满目惊讶。
“你怎么来的这样快？”
何雅诗瞧了一眼顾珞手里的药箱，明知道顾珞不是专门在这里等她们，还是提了裙子几步跑上来，一下搀了顾珞的胳膊，“顾妹妹，你是专门等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后面跟着的医女们也上来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往何雅诗一早定好的包间走。
顾珞从何雅诗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刚要拒绝，何雅诗压着声音在一片混杂声里道：“顾妹妹见郭慕言了吗？她家里逼着她回去成亲呢，她那家哪里能回去，我替她给了她爹五十两银子，她爹走了。”
顾珞转头看向何雅诗。
何雅诗想要顺势将顾珞带入包间，但顾珞身子不落痕迹的闪了一下，后背靠住了背后的墙，朝何雅诗笑道：“恭喜你啊，成了医官，本来我是该留下的，但我弟弟明天第一天上学，他心里害怕的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他。”
顾珞的拒绝让何雅诗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她很快压了下去，朝旁边的医女们道：“你们先进去，我和顾医女说两句话就来。”
第52章 池鱼
一群医女闹哄哄的进了包间，大门一关，将声音阻隔在里面。
“你弟弟是去白鹿书院吗？”何雅诗脸上是真诚的关切。
顾珞和何雅诗没有什么矛盾，更谈不上什么冲突，她只是从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但人家真情实意，起码看上去真情实意的关心她弟弟，大家都在太医院做事，顾珞不可能撂脸子离开。
只不过，她以为何雅诗会说郭慕言的事呢。
微笑着应了，“是啊。”
何雅诗就道：“白鹿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按理说，我不该多说什么，但你自己留个心眼，那书院里，先生是好，但也有好多学子去了并不是学习，反正......让你弟弟多留个心眼。”
这话说的挺实在，顾珞就笑道：“我会和他说的。”
“对了，你弟弟去上学，书童和车夫是你挑的吗？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书童一直陪着他呢，至关重要。”
顾珞点头，“是我弟弟挑的人，应该还是挺靠得住的，谢谢你啊，这些话，你不和我说，没人和我说的。”
何雅诗就笑道：“客气什么，咱们同在太医院做事，这就是缘分，我就盼着大家都好好的呢。”
说着，她拍拍顾珞胳膊，“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快去陪陪你弟，晚上别忘了落匙前回太医院，一会我们结束了，我给你带这里的特色点心。”
就这样了？
顾珞提着药箱下楼，一路琢磨何雅诗到底什么意思。
是她想多了，其实人家并无恶意？
还是说何雅诗只是单纯的想要在其他医女面前表现一下她俩关系好？
亦或者......
“啊呦，这是谁啊！”
顾珞正琢磨，忽然一道带着挑弄意味的声音传了过来，顾珞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入目就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二皇子。
不是因为上次的事被禁足了吗？
怎么这就被放出来了？
还被她倒霉的给遇上了。
顾珞下意识心头一惊，连忙屈膝行了个礼，“殿下万福金安。”
二皇子身后站了三四个男子，都是那次在宫里遇见的那几位，原本大家正吵吵嚷嚷说着话，此时都安静下来。
二皇子捏着手里的扇子走到顾珞跟前，扇子在手里打了个转，他笑道：“我这妹妹每次见了我都这么客气，行什么礼啊，快起来。”
瞥了一眼顾珞手里的药箱，二皇子道：“你给人看病看到了云海居？”
顾珞不敢隐瞒，反正就算是她隐瞒了，二皇子要真是有心，让人一查就能查出来，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回答，“是云海居东家家里的老太太，呃逆不止，臣女来瞧瞧。”
二皇子登时呦了一声，“我这妹妹这么大本事呢？那老太太的病，京都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你给瞧好了？”
二皇子说着话，身子微微弯着，脸朝顾珞这边凑。
顾珞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又怕一躲再刺激了这位爷，只得捏着手压着声线，竭力平稳道：“没有，臣女没有这个本事。”
二皇子的脸就凑在顾珞鼻子前约莫一指的距离，他弯着腰，偏头看着顾珞，忽然噗的一笑，“你真会瞧病？”
说话时，气息直接喷洒在顾珞脸上。
顾珞点点头。
她感觉，这距离，再近一点点，她一张嘴说话，嘴巴就能碰二皇子脸上去。
京都怎么这么多变态啊！
这二皇子以前，和原主也没有什么交集啊，原主几次跟着顾婳出门，遇上二皇子，二皇子连顾婳都不正眼瞧，更别说原主。
怎么她一穿来，这二皇子就跟吃错了药似的。
顾珞垂着眼，老实回道：“医术不精，略通一点。”
二皇子直起了身，笑着把自己的手腕递到顾珞跟前，“那给本王瞧瞧，看本王有什么病，你要是瞧对了则罢了，你要是瞧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