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
陆姨娘心神不宁的来回徘徊,小丫鬟立在墙角看着她,耐心的劝道:“姨娘,能做的咱们都做了,顾二小姐那边又有郁小王爷跟着,不会有事的。”
陆姨娘当然知道郁宴跟着危险不大,可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就怕苏南黎用她的病来给顾珞下套,她早早的就让自己的丫鬟去白鹿书院门口找顾珞,特意说了那么一番话引起顾珞的戒备。
没想到,一旦存了害人的心思,手段岂是能防得住的。
顾珞倒是心生警惕没有接定远侯府的脉案,可拦不住苏南黎有别的法子。
偏偏许多事她又不能直接找上顾珞。
心急如焚,陆姨娘朝小丫鬟道:“你再去太医院那边打听打听,看看她回来了没有,这眼瞧着已经天黑了。”
“姨娘,奴婢今儿一天都跑太医院七八趟了,再去真要引起咱们大小姐怀疑了,到时候顾二小姐倒是平平安安回来了,您又要出事。”
陆姨娘咬着唇,“我本就不该活着!”
“又说这话!”小丫鬟气的不行,眼泪扑簌簌的落,“姨娘您别这么想,当年陆大小姐又不怪您。”
提起陆青双,陆姨娘攥了攥捏着帕子的手。
“她不怪我,我就该心安理得的活着吗?自从知道了她的事,我活一日煎熬一日,当时怎么就没让姓阮的把我弄死了呢,死了一了百了,我现在活着,自己自尽又下不去手。”
真是......
为难死了呢!
丫鬟让她这话说的都气笑了,“姨娘,您就算不为自己,您就算为了陆大小姐,也该好好活着,您当年对不起陆大小姐,害的她成了那般,如今陆大小姐一双儿女过得也不好,您不该想尽办法弥补一下吗?”
小丫鬟怎么劝都没用,灵机一动,抛出这么一句。
陆姨娘一愣,“弥补?我还有机会弥补?她会要我的弥补吗?”
小丫鬟一看有戏,激动地眼泪更多了,“当然啊,陆大小姐最挂念的肯定是她的孩子,您不奢求她的原谅,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受苦不是?”
陆姨娘咬了咬嘴唇,“可我一个姨娘,能做什么。”
她甚至提醒顾珞不要接诊定远侯府都得用那种暗戳戳的手段,不敢光明正大。
“顾珞和顾珩,未必知道青双的遭遇,他们知道了,也未必对他们来说就是好事,不知道,还能这么过着,知道了,心里那得多恨?可他们哪有本事对抗安平伯府,再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安平伯府丢了命......不行不行,我什么都不能做。”
顾珞和顾珩会不会触怒安平伯府小丫鬟不知道,她就知道,得想办法让她们家姨娘有活下去的念想。
“您不告诉他们,但是可以暗中护着点他们啊,您虽然是个姨娘,但是侯爷宠您啊,您争气点,再给侯爷添个一男半女的,您在府里的地位高了,将来对她们肯定是助益的。”
小丫鬟正说话,院子里忽然传来响动,她压着的声音一顿,转头朝外面看去。
“姨娘先等着,奴婢去瞧瞧外面怎么了。”
第88章 博弈
定远侯府的书房。
郁宴大马金刀的直接坐在定远侯平时坐的位置,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侯爷好手段!”
大晚上的,郁宴忽然杀气腾腾的找上门来,定远侯心里本来就突突的跳着,琢磨自己似乎没有惹到这位小爷,听了这话,没敢随便开腔。
郁宴也不拐弯抹角,转了转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是上次我说的不够明白吗?还是侯爷觉得我只是随便开开玩笑?”
定远侯一头雾水,“还请小王爷明示。”
“好,明示你!”郁宴语落,啪的一拍桌子,
门外长兴一把将定远侯府那车夫推进门来。
车夫让吓得裤裆湿了好几遍,现在进来还滴着汤儿呢,带着一股冲味儿,定远侯皱了皱眉。
这人什么时候去了长兴手里?
忽的想起刚刚郁宴进来的时候,他身后的亲随手里,一人拖了两三个麻袋。
这......
车夫一被推进来就扑通瘫在地上,抓了定远侯的衣摆就道:“侯爷,奴才也是听大小姐吩咐,奴才没得选啊,大小姐的话奴才不敢不听。”
定远侯心跳一颤,明白过来了。
这是南黎又对顾珞下手了?
明白过来这一茬,定远侯心里松了口气,女孩子们之间争风吃醋就好处理多了,只要不是朝政的事。
定远侯冷着脸一脚踹开那车夫,几步走到郁宴跟前,给他到了一盏茶,这才转头朝车夫怒斥道:“你不敢不听也没长嘴?好好的大小姐都让你们这些人带坏了!你没得选不知道过来回禀本侯?非得出事了才知道错了?”
郁宴听他话里话外给苏南黎开脱,也没吱声。
车夫就道:“大小姐要把顾二小姐卖给一个叫邓老爷的人!”
定远侯搁下茶壶的动作一僵,几乎倏地转头看向车夫,满目错愕,“你说什么?”
郁宴冷笑。
那笑声让定远侯觉得脊背升麻,他不敢回头看郁宴,只盯着车夫。
车夫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必死无疑,但郁宴手里捏着他一家老小的命,车夫咬着牙道:“大小姐把邓老爷带到了我们在南郊的庄子上,让奴才去太医院把顾二小姐骗出来,直接带去庄子上。”
定远侯一瞬间只觉得头重脚轻。
此时唯一的希冀就是,郁宴提前阻拦了这一切,但紧跟着外面的动静就打破了他心头希冀的泡沫。
长兴将从庄子上绑来的人,就跟下饺子似的,一股脑丢进了定远侯的书房里。
这堆人里,除了他庄子上那几个看家守院的,还有两个是邓老爷跟前的亲随。
定远侯心头一凉,人扑通跌坐在椅子上。
沁雅园是他私下在江南开的,为的就是将培养出来的女孩子们送进各个府邸来替他搜罗消息,南黎是怎么和沁雅园的老邓联系上的呢?
沁雅园的事,莫说南黎,就连在军中的世子他都没有提过一句,整件事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
现在别管怎么联系上的,眼下到了这一步,这沁雅园是保不住了。
就连郁王府和宫里都有沁雅园出来的姑娘,郁宴能给他一条活路?
定远侯胆战心惊看向郁宴。
郁宴没料到才进行到这一步定远侯就反应这么大,他之前对沁雅园没有多少了解,看来......得了解了解?
眯了一下眼,郁宴似笑非笑,“邓老板我就先留下了,他这个人,本王还挺想结交一二。”
定远侯越发心里发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是小女不知事,王爷想要如何都可以。”
郁宴就道:“本王想要如何,上次就和侯爷说的很清楚了,侯爷说需要考虑考虑,不知考虑的如何了?”
定远侯抹了一下额头冷汗,“已经考虑好了,正打算明儿去找小王爷把这件事定下来呢!”
郁宴顿时笑起来,“既然如此,侯爷的沁雅园,以后就是本王的了,侯爷放心,谁想动沁雅园都要问问本王答应不答应呢。”
定远侯有些意外的看着郁宴,他并没有承认沁雅园是他的,郁宴查出来了?
郁宴对着他的目光,心里也在博弈。
他在猜测这沁雅园到底藏着什么机密竟然能让定远侯吓成这样。
苏南淮手握大军在边疆,定远侯一家虽然被皇上安置在京都,但只要苏南淮不出差错,皇上就绝对不会动定远侯。
那这沁雅园的秘密是......和朝局有关了?
两人眼锋交错,彼此心思万千,顿了一下,郁宴道:“能和侯爷合作,小王荣幸至极,不过,今儿本王来不是来谈合作的。
本王说过,顾医女是我的人,她如今给郡主瞧着病,府上大小姐几次三番的这般动作是什么意思?
和本王有仇吗!”
定远侯心里苦巴巴的道:她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娶了她,她能惹出这些事?
但话不能这么说出来,定远侯只得道:“这次让顾医女受惊,定远侯府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郁宴坐的四平八稳没动,“怎么交代,说来听听。”
定远侯知道,郁宴上门只是为了逼着他答应那桩合作的事,至于顾医女,不过是捎带的,可就算是捎带的,他也不能怠慢过去。
“小女犯下大错,家中惩罚自然不会少,就是顾医女那里,道歉什么的都太虚了,定远侯府在西城有一处外宅,权当是送给顾医女压压惊。”
郁宴不置可否的起身,“你最好管教好你的女儿,下次她要是再对顾珞下手,本王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郁宴抬脚离开,指了地上瘫着的车夫,“这个人,本王要了。”
定远侯一愣。
车夫也一愣。
要了?
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