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庆阳侯跟在郁宴一侧,两人直到离宫都没再说一句话,出了宫门,庆阳侯突然道:“顾医女估计还在臣的府上,王爷要去吗?”
郁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庆阳侯,但默了一瞬后,道:“合该去看看老夫人的。”
御书房。
一个小内侍裹着夏末初秋夜晚凉气从外面进来,迎上皇上怒不可遏的面色,小内侍大气不敢出的几步上前。
“郁小王爷和庆阳侯是一起离宫的,路上两人说了四五句话,离得远,听不真切,隐约听到庆阳侯说什么他本来就是陛下的臣子。
出了宫之后,庆阳侯说顾医女在府上给老夫人瞧病,问小王爷去不去庆阳侯府一坐,小王爷应了。”
小内侍说完,看了内侍总管一眼,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皇上身子陷在宽大的座椅中,跳跃的烛火照在他阴郁的面容上,越发显得已经上了年岁的皇帝脸色阴森。
他眼中的凌冽寒光柔和了许多,将手中的玉珠手串朝桌上随手一丢。
“是朕多心了,宴儿和庆阳侯,并无什么。”
若当真有什么,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一同出宫还一同去了庆阳侯府呢。
内侍总管立在旁边,低着头弓着身,叹了口气,“陛下别嫌老奴多嘴,顾珩若当真出什么事,顾医女如何且不知,郁小王爷怕是要发疯。”
谁都知道郁宴看重郁欢。
更是知道,郁欢的病,到目前为止,只有顾珞能上得了手。
皇上捏拳砸在桌上,“安平伯把这姐弟俩接回京都半年都相安无事,偏偏就从顾珞开始给郁欢瞧病起,就缕缕闹出各种不堪。
他这分明是冲着宴儿去的。
朕从未想过要将宴儿认回来,朕就算是宠着宴儿些,也不碍着太子什么事,他们就这样容不下人!
竟然要从郁欢那里下手。
着实可恶!
他们容不下人,朕偏要抬举她,吩咐下去,赐顾珞国医圣手封号,另赐珍珠十斛,绸缎十匹,擢升为太医院医官。”
内侍总管领命之后,一脸欲言又止。
皇上斜睨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
内侍总管有些为难的道:“陛下擢升顾医女为医官,是为了抬举顾医女,可身为医官就要进宫给后宫各位娘娘瞧病,就怕和郁小郡主那边冲突了,到时候,小王爷又要闹。”
不得不说,皇上心里对郁宴这折腾是有些犯怵的。
这好好地来宫里给你点一把火,谁受得了。
叹了口气,皇上无可奈何道:“那就再下一道旨意,顾珞在给郁欢治病期间,只接诊郁王府,其他病例,在不影响郁欢病情的情况下,酌情考虑。”
内侍总管还是一脸担忧,“这样的话,顾医女会不会对郁小王爷就死心塌地,她原本就爱慕小王爷的。”
皇上讥诮一笑,“你去下旨就是,朕自有分寸。”
庆阳侯府。
郁宴进老夫人屋的时候,屋里除了庆阳侯夫人,庆阳侯府二房的老爷夫人外,还有张院使和毛太医。
几个人全都面色凝重的在外屋候着。
郁宴一进来,一屋子人先是一惊,紧跟着就起身相迎。
庆阳侯夫人解释道:“顾医女在里间给老夫人施针呢,说是不宜这么些人都在里面围着,让我们在外面等。”
她红着眼,明显是刚刚哭过不久,声音嘶哑,脸上也没什么光彩,整个人恹恹的。
庆阳侯府二爷朝郁宴行礼问安,郁宴只点了个头,径直走向张院使,“老夫人病情如何?”
张院使看了毛太医一眼,“顾医女在尽力挽救,至于结果如何,不好说。”
毛太医青白着脸立在那里,下垂的手指细微的颤抖着。
郁宴没说话,转头进了内屋。
庆阳侯夫人刚要拦,被庆阳侯一把抓了胳膊,压着声音低声斥责,“你还要闹?”
庆阳侯夫人红着眼,满面委屈,“是顾医女说不让人进去的。”
庆阳侯没好气的甩开她的胳膊,“你最好祈祷顾医女不计前嫌。”
庆阳侯夫人心里不服,但碍着这么多人在,什么都没说。
庆阳侯冷哼一声,压着声音道:“你几时见过郁小王爷对谁这么上心?还是你觉得他来咱们府里,是为了瞧老夫人的病呢!”
刚刚在宫门口,他只是试探性的提了一句,没想到郁小王爷就顺水推舟的来了,并且他明显能感觉到,在来庆阳侯府的路上,郁小王爷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我警告你,管教好小辉,别让他再去生什么是非。”顿了一下,又道:“一点脑子没有,尽让人当枪使。”
庆阳侯夫人有些惊恐的看了一眼内室。
珠帘晃动,隐约能看到郁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一腿脚踝搭在另外一腿的膝盖上,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手扶了太阳穴,正看着床榻方向。
第115章 分赃
顾珞半跪在床榻上给老夫人施针。
银针捻入再捻出,看着小小一根针不费什么力气,但此时顾珞已经是手腕酸痛,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后背更是让汗打湿完了。
好在最后一个穴位刺完,老夫人幽幽转醒了。
顾珞长松一口气,正要转头招呼外面的人进来,一偏头,看见郁宴正坐在那里,惊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见顾珞收了针,郁宴瞥了一眼她脸颊流下来的汗珠子,道:“弄完了?”
顾珞点点头,从床榻上下来,跪的时间久了,腿疼的很,她撑着床沿儿穿了鞋,“王爷怎么来了?”
郁宴坐着没动,“老夫人病危,本王来看看。”
“王爷放心,已经无碍了。”
说着,顾珞回头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眉心蹙了几下,睫毛颤着睁开了眼。
顾珞转头朝门外道:“老夫人醒了。”
顿时外面响起声音,紧跟着乌泱泱一片人冲了进来。
庆阳侯打头,进门眼睛就落在床榻上,眼见老夫人的确是睁开了眼,甚至转头看过来,庆阳侯大松一口气几步上前,“母亲,感觉怎么样?”
老夫人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没事。”说着,她清了一下嗓子,“好多了。”
听说话的语气,中气十足,这是的确没事。
庆阳侯满目感激朝顾珞道:“多谢顾医女了,今儿的事,庆阳侯府着实是对不住顾医女。”
说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红封,也不避讳,当着一众人的面道:“这多少算是我们一点心意,不为您给老夫人治病,就为了顾珩的事,多少让我们补偿点。”
顾珞正要拒绝,郁宴忽然道:“多少?”
惹得一群人朝郁宴看去,郁宴眼皮都没动,只看着庆阳侯。
庆阳侯顿了一下,“五千两银票。”
郁宴冷笑一声,“人家救了你们老夫人两次性命,弟弟还遭了一顿打,你拿五千两寒碜谁呢?”
说着话,郁宴起身招呼顾珞,“瞧完了吗?瞧完了走。”
顾珞二话不说,提了药箱就走。
庆阳侯哪能真的让顾珞就这么走了,连忙道:“原本是想多准备的,顾医女救了我们老夫人,我们还闹出那种事,我真是心里煎熬的很,准备多少都觉得不够弥补,但又唯恐准备的多了顾医女不肯收......”
郁宴也没动,就看着庆阳侯。
庆阳侯转头吩咐庆阳侯夫人:“准备三万两银票。”
庆阳侯夫人刚刚是眼睁睁看着郁宴坐在那里,就那么一动不动,耐心十足的看顾珞施针,脸上没有一丁点不耐烦。
她此时一点儿别的心里没有,转身就去准备。
三万两银票转眼拿来,顾珞看着那银票,只觉得自己在打劫。
郁宴倒是面不改色的直接将那银票接了,然后朝庆阳侯道:“也别说什么情分不情分了,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以后请顾医女看病,五千两起步,先拿银子再请人,她若是得空,倒是可以考虑过来。”
顾珞低垂的眼倏地睁大。
还有这等好事?
庆阳侯二话没说,笑着就应了,“理当如此,理当如此,那个,顾医女,我多问一句,老夫人是怎么就突然昏厥了呢?之前明明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还很有精神。”
毛太医站在人群里,冷汗顿时直流。
顾珞看了他一眼,朝庆阳侯道:“老夫人有心疾,心疾骤发。以后多注意保养,不能受惊受吓,保持心情舒畅,另外饮食也要得当,平时多活动勤锻炼,剧烈的活动不行,打打八段锦散散步什么的就可以,调养的方子就府上素日吃的就行。”
最后一句话让府上几个大夫脸色缓了过来。
老夫人这一病,他们唯恐侯爷治罪,心惊胆战了一天,此时朝顾珞投去感激的目光。
人家这话,原本就是可说可不说的,甚至人家自己开个方子,说他们之前的方子都不行,还能多占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