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云琮耳朵疼了一路,一言未发。到了目的地,只回了老太太一句话,“我身上这点本事都是岳母教的,您现在怵她,日后可别怵我,我可是您亲孙子。”
听说文若禹出了车祸,看在她是施云琮亲表弟的份上,余又圆陪文娴一起去医院里给他送汤。
进了病房,瞧见文若禹的病床前坐着个背影清丽的女孩,余又圆目光一滞。
兰舒回头,对上余又圆的眼睛,神色也有些许凝结。她起身,在文若禹做了介绍后,毕恭毕敬地跟文娴打了个招呼,而后才柔声对余又圆张口:“好久不见。”
得知兰舒和余又圆是高中同班同学后,文若禹大呼世界真小,又问余又圆:“那李维舟你应该也很熟咯?”
余又圆很想说不熟,可是兰舒这个当事人在场,她说谎话会是很可笑的事情。她对文若禹笑笑,“也是巧了,我就这么两个要好的老同学,现在竟然都跟你做了朋友。”
文若禹交友广泛,文娴没有那个闲心一一过问,仔细打量兰舒一番,看外表,倒是个舒服可靠的女孩,又观察两人的互动,文若禹似是对这个女孩长了心。
余又圆找了个由头离开了病房,没过两分钟兰舒便跟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下小花园,站定后,余又圆先对兰舒道了声恭喜。
兰舒淡笑道:“恭喜我什么?兰舟是李维舟投的资,我只是他的打工人。”
兰舟的“兰”难道不是她兰舒的“兰”吗?这句“打工人”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余又圆没接话,往树荫下避了避,手放进裤子口袋,触到那块冰冰凉凉的玉牌,愈发觉得今日荒唐。
“李维舟没去找你吗?看来你们俩话还没有说开。”兰舒也往树荫下站了站,侧头看向余又圆的脸,“听说你快要订婚了,应该是我恭喜你才对。不过,作为你曾经的好朋友,作为见证过你和李维舟……”
“谢谢。”余又圆冲兰舒甜甜一笑,“没有什么不过,我们俩之间早就过去了,我跟他之间也早就翻篇了。”
“是嘛,可是你看起来还在耿耿于怀。”
“那又怎么样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又不是机器人。你自诩比我厉害比我清醒,那就请你维持腔调,不要自降身价说一些你自己都搞不清目的的话。”余又圆说完大步离去。
回去路上,文娴向余又圆打听兰舒的人品和性格。余又圆客观评价,说都挺好的,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有谈婚论嫁的对象了。
文娴笑道:“若禹说她没有谈过恋爱呢,你没看出来,她对若禹很上心,若禹也挺喜欢她嘛。”
这话和余又圆所经历的事实相悖,她陷入纠结,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拆穿一个谎言,脑子里又在这时想起兰舒那句“看来你们俩话还没有说开”。
她问文娴:“那他们俩是打算往下发展?”
文娴说八九不离十。
林昱东处理完文若禹跟朋友之间的纠纷后,给施云琮打去一通电话汇报进度。
施云琮问兰舒有无介入此事,林昱东回复:“没有,但她见到余小姐了。”
沉吟片刻后,施云琮交代林昱东道:“明天你去跟李维舟见一面。”
“好。”
“不必提余小姐半个字。”
“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余又圆再试礼服裙的时候,三条都勒腰。她对着镜子丈量自己的腰围,看见小肚子鼓起来了,心想这几天的火锅米线烧烤零食真是都没白吃。
都是成品裙,腰线的设计几乎没有改动的空间,她怀疑施云琮是存心的,心里却不生气,这个婚她本来就是不想订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都喜闻乐见。
就像是小时候去外公外婆家过暑假,余竞要是催她回家,她会立刻祈祷自己头疼脑热或者拉肚子崴脚,总之能多赖一天是一天。
文娴对余又圆每次回国胖八斤这件事见怪不怪,拉开衣帽间另一边的一道柜门,“喏,这条总不会还勒腰。”
余又圆的视线落过去,柜子里是一条法式系带缎面裙,浅粉色,腰部有褶皱设计。她眉毛一皱:“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文娴说,是昨晚施云琮请人送来的。
法式、粉色……
他知道她会吃胖,故意等在这里是吧。这人的备用方案如此“隆重”,他本人是有什么公主情结吗?
文娴又把一套搭配裙子的首饰和发饰从抽屉里取了出来。余又圆在礼盒里看见珍珠和蕾丝的时候吓了一跳,心想你快点拿走啊。
从前许彦文带女儿更多,直男无审美,余又圆的衣服都以方便舒适为主,余竞工作繁忙,更是无暇给她买纱裙。
外公外婆对她说,多修心、少修皮,心里美,人就美。她把相由心生四个字刻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只要做个好人就会好看。
十七岁的时候,李维舟对她说,她是公主。她觉得这个人一点也不懂她。
家里人从来没把她当公主养,她就是一个有点小钱有点小美、不稀缺也不烂大街、不普通也算不上拔尖的普通女孩。
她也没有公主梦。
一条裙子罢了,想的真多!余又圆收回神,取了珍珠耳饰想戴上,发现自己的耳洞好像长紧了,立刻“啊”了一声。
“疼,这个戴不了。”她对文娴说。
文娴立刻找出另一副,“那试试这个耳夹式的吧,云琮准备了好多。”
余又圆腹诽:真是黑心啊施云琮。滴水不漏是彰显他做事牢靠?家族事业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吗?他就这么怕失去余竞和许彦文这两座靠山?
晚上回到家,余又圆正正经经地问爸爸:“其实就算是我不跟施云琮好,你跟妈妈在公司里也会用心扶持他的吧。”
许彦文先问:“你又想作什么妖?”
“我作什么妖,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为了跟他磨合有多努力。”余又圆细数她这几天做的约会计划,唉声叹气道:“我就像一只落进泥潭里的海鱼,知道自己回不去大海,就闭上眼睛把自己当成泥鳅,用心用力地在污泥里跟他滚啊滚……”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许彦文听得头好疼。他问余又圆:“那你觉得他对你好不好?”
余又圆承认,施云琮对她很好,但是这个好,并不能区别于许彦文对她的好,甚至还更吝啬。至少她半夜想吃烧烤的时候,爸爸会愿意做她的夜宵搭子,并且不嫌弃大排档的脏乱差,偶尔还跟她喝两杯。
“我跟他没有共同话题,这太可怕了。”余又圆说。
这句话让许彦文突然有了一丁点的动摇,因为他跟这个未来女婿也没有共同话题。不过施云琮对他十分敬重,以心换心,他是在老丈人那里吃过苦头的,他告诫自己绝不当脾气古怪的刻薄岳丈。
他说:“但是他跟你妈的共同话题可多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妈认他做干儿子呢?”
许彦文反问:“那明知道他更适合当哥哥,为什么你还要强占他做你的男朋友呢。”
余又圆捂着脑袋躺在了地毯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刺得她眼睛生疼。她闭上眼睛,自己就变成一条扭曲的泥鳅。
许彦文伸出鞋尖踢了下她的脚掌,“五年了,到了要订婚的这个节骨眼上你才想悔婚,你早干嘛去了?再者我问你,你们俩的亲密生活和不和谐?”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余又圆的脸蹭地红了,惊坐起,死死地盯着爸爸的脸。
许彦文面色从容地看着女儿:“不能问吗?这些年我难道不是又当爹又当妈?”
余又圆失语了。
许彦文又道:“余又圆啊,你当年但凡坚定一点,只失足一次,立刻悔过绝不再犯,这事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另外,我得好好回答你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如果他施云琮不是我跟你妈妈的女婿,我们自然是没必要扶持他的,我跟你妈对名利看得没那么重,我们还想早点退休呢。不过话说回来,除非你是不婚主义,否则他确实是当女婿的最佳人选,毕竟咱们两家知根知底。”
余又圆快速捕捉到重点,笔直地站了起来,“他不会是怕我嫁给别人,你们俩手里的股份流向外人了,或者是怕我继承股份后会对他有二心?”
许彦文思忖一番后,语重心长地对余又圆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便他有这种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云澜从一个小作坊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你施伯伯倾尽了半生的心血,他作为唯一的接班人,必须要守得住守得稳,才对得起我们两家人对他的栽培。”
余又圆细嚼慢咽许彦文的这些话,片刻后,轻声说道:“我本来也没想结婚的,一个人自由自在有什么不好。我可以向他保证,如果我得了你们俩手上云澜的股份,我一定对他忠心耿耿,未来他做任何决策,我都举双手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