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提前谢谢你了?”
“不用谢!”
她凑近亲吻他的嘴唇。
这难得热情的索吻让李世民心生感慨:他的妻子可真是个好哄又好懂的女人。
其实他知道她为何不想让长孙无忌做右仆射,她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相反,她聪明到他的心坎儿上了。
身为皇帝,须拥有能够弹压臣子的自信和能力,所以他并不忌讳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的脾性如何是他自己的事情,如何驾驭能臣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他信任长孙无忌,正如他信任观音婢。
倒是如何处理长孙无宪是个问题……
夫妻俩亲密无间地交吻一番,她月份太小,不好做别的事情。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说起孩子们的封号,便带着阿音去了书房。
“改封智云为梁王的诏书明日便下达,如此一来,晋便终于腾出来了。”
“晋意义非凡,”阿音想了想,“你不会是要给重明吧?封他做晋王,跟告诉大家你属意于重明没有区别。”
在李世民心中,没有立储的前提下,他的孩子都可以是晋王,没有差别。
可若是顾忌百官的心思,那便的确不能用晋了。
无论是他还是开国元老,他们心里对继承人的人选是拥有自己的看法的,正如李渊在位时的那样。
比如李靖和李世绩,这两个手握重兵的人,在玄武门之变前便被调离长安。
发动玄武门之变前,李世民曾写信告知过这两个人。
他的言辞十分直白,直接询问二人,他是否该造反?
李靖和李世绩的回复同样简单:你自己做决定。
正如观音婢所说,在储位已立的情况下还站中立,其实就是偏向于非储位的那个人了。
李靖和李世绩跟着李渊打天下,他们正属于开国元老的那批人,适合继位的皇子是谁,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有表明过。
李靖素日里,无论遇到谁企图谋反都会告知李渊,唯独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告密,这就是答案!
为何会如此,原因很简单。
这群人都是跟着李渊谋反起家的,心里根本不在意什么嫡长、礼法、君权天命和正统大义,能上你就上,这一套对他们不好使。
李世民也是如此,他心里不屑于嫡长子继承制,更是此制度的推翻者。
立长还是立贤?当然要立贤了。
如今他的两个孩子都还小,看不出什么,所以他不立太子,也更不愿给朝臣任何信号。
摸了摸下巴,李世民认为妻子说得有理,“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顶格的一字王封号便都不能用了,起码是现在不能用。”
这指的是秦、晋、齐等顶格称号。
夫妻俩连着琢磨了好几日。
这一日午后,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知你腹中的孩儿是男是女。”
“什么意思?”阿音难免警惕,“你只想要男孩?”
“怎么会?”他已经有两个儿子,说实话,有个女儿也很不错,“昨夜我做梦,梦见是女儿,心里很高兴。”
“那你提男女是何意?”她问。
李世民不答反问,“你可知战国七雄里,赵魏韩原本是哪一个国家分裂而出的?”
阿音微愣,反应迅速,“晋国。”
“赵魏韩被称为三晋。”
李世民抚掌而笑,“便封重明为赵王,青雀为魏王,若你腹中的孩儿是男孩,就是韩王。”
“若是公主,就封为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之封,源自窦建德的长乐王,我的女儿自然也有王者之姿。”
“日后三晋中的谁生出储君之才,再行提封晋王,你以为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以分裂为三个国家的三晋分别作为三个孩子的封号, 这完美解决了他认为三个孩子都能用‘晋’字的心思。
阿音感到惊喜,顿时亲昵偎向他身边,“二郎, 你怎么这么厉害, 奇思妙想!”这是毫无顾忌的夸夸, 半分遮掩也无。
后者哼道, “你才知道。”实则眉毛都飞起来了。
她两手并用,揉揉他的脸庞, 说一直都知道他最厉害, 就要夸夸!
几个孩子的封号已定, 便说起了杜者。
“阿者救过你数次,还治好了我的气疾。她广开医馆, 传授医书, ”阿音细数杜者的功绩,“你知道吗?她还开了个报社,就是卖书的铺子, 铺中除了售卖一些古籍名书, 还同智云一道弄了个什么《唐报》。”
“这个我知晓。”李世民也见过所谓的《唐报》, “轻薄一张纸,除却印些奇闻异志, 大部分都是绘制得生动鲜活的画。”
画的都是一些生病时如何自救、怎样干净有效包扎伤口、饮用生水的危害、生的鹿羊牛鱼肉中需要杀虫才能食用、河水井水中藏有肉眼看不见的毒虫之类的科普类学识。
不认字的平民百姓占据大多数,用画的方式传播简单有效。
怕许多人买不起报纸,她甚至花钱回收一日前的唐报, 阿音询问过,她说纸浆可以反复使用。
这些阿音没有她懂,尽量为她提供便利。
许多世家贵族知晓平恩县主身后站着的是皇室,便不敢作妖。
李世民:“我不会亏待她。”
对杜者, 他绝不会小气,她的功劳并非助他登临帝位,也不是在战场上杀敌,而是实实在在地去解决民生问题。
“我已决意册封她为安国公主,赐李姓,食邑千户,特许其开设公主府,可自置僚属,容她名正言顺网罗天下医者,建立与太医院同属性的机构。”
“另赐‘济世’金牌,允她自由出入太医院、掖庭宫等宫殿。”
阿音眼前一亮,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面颊盈起欢喜,“如此甚好!那我便代阿者多谢陛下啦!”
杜者做的那些事,最怕的就是缺钱,公主的食邑通常是三百户,李世民直接将她的待遇拉到顶格,让她可食邑千户,便是给了她一笔独立的财富来源。
“还需你替她谢?”李世民食指中指并拢,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心里只有她。”
“胡说,我心里只有二郎。”阿音高兴了,便不计较那么多,眉眼弯弯的,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还有我们的孩子。”
以及阿娘、哥哥、舅舅、舅母、重明、青雀、杜者……还有——
李世民捏起她的脸,视线精准逡巡,“表面上只有二郎,心里其实还有一大串吧。”
“……”
她紧绷着小表情,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几日后,所有人的结局和封赏都已落罢。
众人发觉,今上宽容。
李渊留下的皇子们,他大多都给予了封地和爵位,即便是曾经常常污蔑他的张婕妤和尹德妃也并未被杀,有儿子的随儿子就藩,没孩子的遣往别宫。
张婕妤和尹德妃都有儿子,所谓的血脉问题不再提起。
李世民允她们跟着儿子就藩。
离宫的那日,两人前往丽正殿拜访,阿音没见,倒是春儿去回话的时候仔细瞧了瞧她们,回来时说:“她们未施粉黛,许是这两年吓得,看上去老了些,即便是对着奴婢,也能真切恳谢,张婕妤还落泪了。”
阿音只听着,没有发表看法。
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已经成为了胜利者,如今听说过往仇敌的事例,她竟也能以平常心看待。
不过是些求活的可怜人罢了。
她们污蔑李世民,当真是因为厌恶他吗?可未必。
春儿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阿音莞尔,“好了,也值得你这样?谁也无法得知明日、后日、乃至是未来的事情。”
宫女太多,宫中的钱逐渐入不敷出,最佳的解决方法是遣散一些宫女。
阿音把这事跟李世民知会了一声,涉及李渊喜欢跟宫女厮混的事情,不得不过他那边的明路。
李世民没有意见,也要她不必顾忌李渊。
预料之内,李渊生气了,非常之生气,气得有些不同寻常。
阿音叫尚食局的人办了一场家宴,把李渊和李世民请到了一起,赴宴的路上,她跟他说悄悄话,“依我看,太上皇这是借机表明对你的不满,遣散宫女不是主要缘由。”
李世民心里也清楚,李渊想跟他说话。
人老了就幼稚,他年轻的时候压根干不出这种事。
果不其然,刚到太极殿,阿音打头就瞧见耷拉着脸的李渊,不知是他不做皇帝了,还是阿音已经不再忌惮畏惧他,竟觉得他以往那通身的气势荡然无存。
——那副闷着脸的样子,分明是在生闷气。
用了膳,阿音火速离席,把地方腾给父子俩。
到了深夜,李世民才回丽正殿,阿音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觉察到他回来,一下从床上下来,“你们说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