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也爱你。”
阿音稍愣,下意识也蹭了蹭他的脸。
这些年他没有蓄须,脸庞光洁如新,蹭着也不扎脸。
“再过几年,我找机会把舅舅调回中枢。”
阿音不自觉点头,柔臂圈上他拢近的腰身,“二郎,我刚才没有说我爱你。”
“那些话不就是吗?”他笑。
“好了,擦干出去让人送些药来给你抹眼睛,否则明日不消肿,你还不哭死?”
他柔情意切,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是——”阿音有些急,她慌忙看了眼水面下。
“况且,你还不曾用膳。”
“我现在就想。”她咬咬唇,不肯起来。
他微微顿了下,问:“想什么?”
“……”怎么有这种人?看她脸红很好玩嘛。
她不管不顾抱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身躯贴近,憋着一口气:“想要你!”
果然,他静默了片刻之后,倏然笑出声,笑得很大声。
个不正经的。
分明就是他先有反应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要问她想怎么要他,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过程,不许闪躲,不许闭眼。
从浴池出来时,阿音双腿还在打颤,抹眼睛的药膏已经被宫人送来,他亲自取了一些涂在她的上下眼皮上,随后啧啧称奇。
阿音不信他,立即取出小靶镜检查。
“哎呀!”怎么肿成这样了??
只见镜中人不复往日貌美,两只眼睛肿得像胡桃,竟有几分吓人。
她的大眼睛!她的长睫毛!都不见啦!
“你可别哭。”李世民立即阻拦。
“怎么?”阿音当真忍住掉眼泪的冲动。
“药膏堵着,眼泪掉不下来,像两个小水坑。”
“……”
还当他会说什么哄她,“你脑子有疾。”她开口骂。
骂完还不解愤,双手并用一阵捶打他。
两人闹了一会儿。
阿音捧着镜子伤心,“二郎,我方才在浴池也这样丑吗?”
“你怎么还亲得下去。”
李世民正在给她盛饭,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难免觉得好笑,“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阿音:“?”
他改口迅速:“我说笑的!我说笑的!”她手小归小,打人也很疼,像一根木棍似的戳在他的身上。
“你就算全身上下都肿了,也很漂亮,哪里丑了?真是没天理了,出去瞧瞧,世上有几个像你这样美貌动人的女人?”
李世民一阵猛夸:“足以令六宫粉黛尽失色!”
“哪里有六宫,你还想有六宫。”阿音心里一阵吃味,扑过去愤愤然咬他。
李世民抱着她,两人一同滚在筵席上,“别说,下辈子也不敢有。”
阿音气喘吁吁,犹在说说笑笑,“你下辈子还想娶我。”
他忽然不笑了,脸上猛然沉下来,“不嫁给我,你要嫁给谁?”
他变脸之快,惊了阿音一跳。
作者有话说:
周二应该可以继续加更,营养液加更才加更四千,却已经有一万一千多瓶,欠下通天巨债【泪目
第96章
明明前一瞬还在嘻嘻哈哈, 忽然沉下脸色,阿音抬手推搡他,不乐意回答。
偏李世民紧紧锢着她的身躯, 让她无处可逃。
“……”
“……”
“……”
阿音无语了好一阵子, 隐晦地白了他一眼, “若有下辈子, 投个胎我们就不认得彼此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动怒的?
果然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还骂我?”李世民嘴唇微抖几下。
“???”
阿音简直冤枉, 又推了下, 他抱得更紧了, “我何时骂你?”腰侧的肋骨隐隐发疼,“放手呀你。”
“眼神骂也不行。”
泪水‘啪叽’一下砸下。
阿音静默, 顶不住了选择示弱:“好好好, 你别哭呀。”
说罢,她放软声音哄,“我下辈子还嫁给你, 生生世世都嫁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肋骨疼得很了, 她说最后一句也恶狠狠的, 嘶了声忍不住挣扎。
本以为他又会怪她敷衍,却不想这人听了这话, 脸上的表情立即多云转晴,下颌上犹然挂着泪痕,神态却已恢复了往日神采。
“快放开我!”她快要尖叫了。
他低笑出声, 猛然捧住她的脸狠狠咬.吻而上。
事后,阿音的腰侧多了一只泛青的掌印,于是李世民脸上也出现了一个掌印。
他非但不恼,捉住她的手一阵亲, 变态似的笑问疼不疼。
阿音怀疑人生,睡前特意端着镜子认真端详自己发肿的眼睛、糊成一团的黄色药膏,许是因为在高府哭多了,连脸颊都有些红肿。
老实说,跟貌美半点不沾边。
再看郎君,他靠在床边周身冒春花似的,脸上都是笑,手里拿着给雉奴编的草蚂蚱。
“放到明日就蔫儿了。”阿音提醒。
“明日再编就是,我先练练。”他浑然不在意,俨然一副心情好了就特好说话的模样。
好吧,“……”
李世民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次日的大朝会。
晌午顶着一张黑炭脸就回来了。
不必想原因——
他屁股还没坐热,嘴巴就已经把魏征翻来覆去地骂了两轮。
那也是一张能杀人的嘴,阿音就没见过这么能损人的人,有时候听着听着冷不丁被逗笑。
“你笑什么?”
他还生上气了。
“……没什么。”阿音哄道,“郎君好会骂,我崇拜你。”
这话成功让李世民来回喷火的嘴巴闭上,过了会儿,他说,“这些俱是肺腑之言,我骂他了?”
“你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阿音重复,“听见了,魏征说你好骗嘛,他认为突厥人都是狼子野心、人面兽心,放他们内迁就是引狼入室,还说你指不定会被自认为的善举所伤……突厥人或许真的有不曾被打服的,你的确需防一防,万一真有人想刺杀你如何是好?”
魏征不光说这些,还认为李世民的企图灭国之举极为不妥。
兵者,凶器也。
国君需秉承慎战的思想。
除此之外,他主张将突厥人迁回河北,从前任可汗的后代中挑选子嗣,让他们保留藩属国的地位,在长城外自治。
然而,李世民拥有兼并天下的雄心,无法容忍自治之事。
阿音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委婉劝道,“二郎,魏征的话其实不无道理,突厥人与汉人的文化习俗迥异,难以用中原礼教同化。”
“拿最相似的事来举例,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将六国的十二万户豪强迁至咸阳,用意在迁降族远离故土,置于肘腋之下,斩断败者的地缘根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监视。”
“只不过呢,秦始皇的手段更粗暴些,你多了几分怀柔之情,但最终的目的其实一致,强制归化不是最佳之策。”
“秦始皇凭个人威严能压制蠢蠢欲动的六国残余,我相信亲自带兵征服天下的你也可以做得到,”可他统一天下之后没活几年,同理,“可是……我们的孩子呢?我们孩子的孩子呢?”
李世民方才因为魏征的进言而起伏不断的胸腔顿住。
“你是天可汗,我们的孩子不是,后辈更不是。”在内陆的那十万突厥人,会变成极大的隐患吗?
这似乎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李世民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为任何。
而是下意识思索了一下自己三个儿子的脾性,思索完就沉默了,随后抬起手按住额头。
“怎么了?”阿音摸摸他的额头。
“……”李世民:“没事,忽然有些头疼。”
李世民不是很喜欢秦始皇,甚至对他自称三皇五帝嗤之以鼻,可观音婢的话让他开始不情不愿地思考起来。
仔细想想,他确实没听魏征后面说了什么,只顾着不耐烦了。
能容忍魏征指着他鼻子骂,已经是他强忍着暴戾的结果,甚至他听魏征说话时,还会在心里夸自己真有耐心。
实则他根本不是一个很能听进去别人话的人,脾气更加不好,只是顾忌自己的美名,加之起居郎就在左右,不想他们记载有关自己不好的东西,所以装的。
如此一来,火气自然全在他自己的身体里憋着,如何会好受。
而魏征偏偏吃准这一点。
李渊都没这么管过李世民,他能服气才怪。
按着额头整理了半晌思绪,李世民连着叹了三声气。
阿音晃他,“头真的疼?我命人去传太医呢?”
“我当真没事。”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敞声朝外道,“薛召,把魏征给我重新叫回来!”
薛召踱步至殿外躬身应下,后退几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