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御史权万纪立即出声,“张蕴古包庇李好德是不争的事实,他还同李有德在狱中对弈下棋,可见李的风疾之病存疑。”
“陛下您已经同意对李有德宽大处理,张蕴古却私自将敕诏泄露给李有德,臣也觉得这不符合张蕴古的作风,一查才知张蕴古竟同李是同乡密友,难保他不是杜撰疾病为其开脱!”
“那些妖言,也就是真的了,张蕴古不仅犯了欺君之罪,更是其心可诛啊陛下!”
张蕴古冷眼看向权万纪,冷笑:“御史有一副好口舌。”
阿音眼瞧着,李世民似乎也不在意权万纪说了什么,他已经给张蕴古解释的机会了,可张蕴古梗着脖子来了句无话可说。
他连对李世民诉一句委屈都没有,他在想什么?
李世民能不动怒吗?
他失望至极,又在气头上,整个人暴怒无比,“当朕的话是耳旁风吗!拖出去斩了!休得拖延!!”
阿音忙进去,“陛下,这是怎么了?”摆摆手示意殿门外的甲士不要进来。
几个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握刀停在门口。
她一把搂住他的手臂,不停顺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脯,“消消气,伤了身子如何是好?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如此大动干戈。”
房玄龄狠狠松了口气,一看魏征,他也惊得够呛,默默擦了擦额头。
长孙无忌对刘文静抛去一个‘你安心’的眼神儿。
权万纪愣了下,没想到皇后这一出,一瞧殿外的甲兵没进来,不甘心地叫人,“陛下……”
可是陛下哪儿听他的声音了?
陛下正气得按着皇后的手臂愤愤不平,“你是不知道他们。”
居然真的被皇后顺了顺、哄了哄就气消了一半??
他嘴上仍在训斥张蕴古,却已经不再喊着要杀了他。
“好啦好啦,消消气,消消气,”阿音温温柔柔抚过他的胸膛,见他似乎好了些,转头看向跪着的人,“张蕴古,你若是有冤屈就说,若是没有就请罪,这是在做什么?”
“陛下把你叫到这里,难不成是故意要在两仪殿外杀了你?”
张蕴古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权万纪猛然提高声音,一阵抢白:“回殿下的话,张蕴古无非是无法辩驳罢了,臣所言皆是实话,他存心泄露陛下的敕诏是真,在狱中同李好德下棋也是真。”
“板上钉钉的大罪,若是陛下不处罚他,岂非失了明君之衔,要做那等包庇罪臣的昏君?!”
此话一出,阿音猛然回头,目光如炬射向他:“你放肆!!!”
殿内瞬时寂静无声。
权万纪从未见过温柔贤惠的皇后有这一面,只觉得周身一冷,膝盖一软下意识跪下,“臣——”
“陛下的是非岂容你置喙!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言辞中又在卖弄什么?!!”
李世民稍惊,顾不上生什么气了,连忙反过来哄妻子,“消消气,消消气,我没事,你瞧瞧你这是干什么?”
刘湖在殿外候着,见里头动静不对,悄悄探头进去,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呆愣了,揉了揉眼:啊?他不是喊皇后来哄陛下的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八千字!大肥章!
第101章
权万纪会说此话, 全然是平素听魏征说多了,也从没见过陛下动怒,甚至偶尔陛下还会为他的话内省, 因而他为了处决李有德难免激进了些。
然而此刻, 他在皇后盛怒的训斥中, 惊觉魏征似乎一直都没说话。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魏征, 魏征抱着笏板站在不远处瞥视他,目光怜悯。
脑子一白。
权万纪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狼狈地爬行几步上前, 脸红脖子粗, 大气不敢喘:“陛下、殿下, 臣…臣失言了!”
“臣并非存心,的确有些情急这才说错了话, 还望陛下和殿下恕罪。”
魏征心里啧啧啧了一阵子, 心说:又错了,你又错了。
若是权万纪梗着脖子一条路走到黑,一口咬死他是为了周全陛下的名声, 不愿李有德这等小人损害陛下的圣明, 陛下或许根本不会如何。
皇后动怒, 也只是因为权万纪情急之下的话,有刻意激怒陛下的嫌疑, 这个案子皇后还不了解实情,她是不会直接下定论的。
一旦认错就落了下乘。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权万纪还是不懂。
陛下的确光明磊落, 可他究竟是一国君主。
只要是君主,最怕的永远是被臣子联合起来糊弄,今日之事陛下为何会如此愤恨?只因他认为李有德仗权糊弄他、欺瞒他、将他的宽容当做利器颠倒是非。
越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越是自信自傲, 陛下这一路走来,除了被太上皇等人打压,顺利得耸人听闻,由是他的自信已经到了自负的地步。
所以,他本就无法容忍有人撒谎欺骗他,这种心态只会更甚。
权万纪这时候选择下跪求饶,并且还是这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怕死模样,只会瞬时激起陛下的猜忌心。
权万纪战战兢兢,一直说些不是存心之类的话。
李世民顺着妻子后背的手顿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对上陛下的目光,权万纪顿时连求饶的话也不敢说了,浑身哆嗦着跪伏在地。
阿音余怒未消,胸脯犹然起伏不定,“不论事实如何,权万纪此人心思存疑,将他和张蕴古一同暂时收押,待查清案情再行处置!”说着,她看向李世民。
权万纪一下急了,“殿下,您不能——”
“好了!”李世民提高嗓音,面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来人,按皇后说的做。”
张蕴古朝权万纪投去讥讽的目光,站起身拍拍衣摆,哼了声扭身主动走向甲兵。
权万纪则是被拖走的。
李世民静默了片刻,平静地缓然开口:“魏征。”
魏征身形一肃,行至殿中俯身。
“此事交给你去办,三日之内朕要知道案情原委,李有德究竟患病与否,你一定要弄清楚。”
魏征应下:“臣领命。”缓缓退下。
两仪殿内寂静了两息。
“玄龄,你近来裁撤冗官的事做得不错,为朝廷节省了不少开支,这可是好事一桩,我决定嘉奖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房玄龄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身躯仍因为方才李世民的那一眼陷入僵持,“臣没有什么想要的,为朝廷做事,怎好心存您的赏赐,那是做不好事的。”
李世民笑了两声,指了指他:“你净会说些好听的糊弄我。”
他这一笑,两仪殿的气氛骤然松弛。
好几个人不适应,方才大发雷霆的陛下,竟能这样快就转变了神态,笑得如此自然开怀,仿佛方才的冷凝没有发生过。
叫人捉摸不透,心里一阵阵刺挠。
“臣也要嘉奖,陛下何故只看得见右仆射?”长孙无忌露出不满的表情。
“你?”李世民意外,没好气,“你要什么嘉奖。”
长孙无忌:“臣今日入宫这会儿功夫了,连杯茶都未能喝上,不如劳烦皇后?”
李世民一噎,嘴里那句‘你还敢使唤她?’被迫吞了回去,长孙无忌是皇后的亲兄,还真有资格喝一杯皇后亲自倒的茶。
“烦透你了,明日莫要再入宫。”
长孙无忌嘿嘿笑着,一点没信,给阿音使了个眼色。
阿音抿唇而笑,“一杯茶不当什么,诸位快快请坐吧。”
她还真倒了几杯茶,让宫人挨个送去在场人的矮桌上。
这么做完,阿音轻轻揉了揉李世民的手臂,他扶着她的手牵她坐下,“你才回宫,外头如何?”
阿音很苦恼,“许多学舍的规矩都不一样,夫子的才学也参差不齐,看不出什么。”她小声说,“我写了一份章程,晚上回去你看看。”
“好啊。”这就是问他的意见了。
想起一些事情,李世民露出笑敞声道,“今晨收到殷开山的上奏,说职务不忙,想来帮你的忙,崔延之更是如此,直说可以出力帮忙建屋舍。”
“……”练武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啊,“修建屋舍也用不到他俩呀。”这俩大傻子。
有关办学之事,帝后与几人在两仪殿一同讨论了一番。
不过重中之重的是,李世民打算重开科举,在隋朝的基础上,将科举加以改革完善,分为制举和常举两种。
既要分科考试,自然就要跟办学的学科一致。
阿音的办学与科举息息相关,可以说夫妻俩忙的是同宗同源之事。
到了晚上,李世民还没放弃嘉奖房玄龄的事情,也不知想到了哪一茬,他竟然说:“给你赏几个美妾如何?”
阿音看了他一眼。
“近来朝中上下有不少人举荐,说天下各地有许多适龄女子貌美无双,希望让皇后选一选,纳入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