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今天又哭了吗_林宴歌【完结】(181)

  有点尴尬了,“……杵这儿做什么?”他正色训斥。

  两人立即作鸟兽四散状跑走。

  阿音疑惑探头出来,又扒着殿门抬头跟他对视。

  高兴欢快的日子没能持续几天,李世民还陷入等待褚遂良入长安的盼望中——

  这日临近晌午散朝,他沉着一张脸就回来了。

  刚到立政殿,破口大骂:“总有一日我要杀了魏征这个田舍翁!”

  阿音惊然,以往李世民虽然经常被魏征气到,但脱口而出要杀他还是头一次。

  她连忙把鹘宝从怀里放下来,起身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她这么一哄,他‘刷’地淌下两行泪,已然气得浑身哆嗦,不仅要哭,还想哇哇大哭,碍于面子没这么放肆。

  阿音吓了一跳,是又想笑又心疼,把人抱入怀中安慰:“哎呀,郎君受委屈了吗?我抱抱,不哭不哭。”

  鹘宝和雉奴也‘哒哒哒’凑了过来,急得一人一边抱住他的腿不断高声哄人,“耶耶不哭。”

  ……完了,泪掉得更快了。

  不过他哭归哭,还是把发生了何事一一道来。

  “近来朝野内外,提议让我到泰山封禅。”

  “这我知道,”阿音哄孩子似的顺他的脖子、头发,“你不是拒绝了吗?民生刚刚恢复了些,不好大动干戈,劳民伤财的也不好。”

  李世民的确拒绝了,且出发点是为了省钱。

  可架不住文武百官次次都提,把他夸出了花儿来。

  李世民被劝了这么些日子,的确有些心动,可他也不是傻子,心动归心动,还是有理智的,只是忍不住派人去泰山看了看。

  就这一个举动,魏征当朝大谏特谏!

  “他翻旧账,说了许多事迹……骂我出尔反尔,失信于民!”

  “我的面子往哪儿搁?”都不只是下不来台那么简单,而是难堪了。

  “嗯……”李世民少有说不过的人,魏征就是其一。

  阿音细问,才知道魏征到底都翻了什么旧账。

  其一,陛下明明下诏免除百姓拖欠官府的财物,为何有关部门仍在照常征收原秦王府的欠款?

  合着您就替太上皇大方?这事儿太上皇知道吗?

  李世民:“……”

  其二,要将征兵的年龄从二十下调至十六,原因是怀疑有的百姓为了糊弄他虚报年龄。

  好啊,日常政务交给地方官的时候不怀疑他们会弄虚作假,轮到征兵开始怀疑人家弄虚作假了?

  您到底是大方还是小气,自己心里想过没?

  李世民:“……”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偏偏无法反驳。

  有关封禅的阴阳怪气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若是此时臣不出来上谏,陛下就又要失信于百姓了,您有意封禅吗?”

  “那些劝我封禅的人哪儿去了?怎么一句话都不替我分辩?”连个屁都没敢放!可恶,太可恶了!

  李世民杀人的心都有了。

  无数次,杀意即将从唇缝迸射而出,看见正在执笔书写什么的起居郎,他又强行吞了回去。

  阿音问:“魏征的这些话,二郎听了是如何做的?”

  “还能如何做?”当然是改了。

  “有关部门征收秦王府的欠款,这事我并不知情。”

  “下调征兵年龄之事也已作罢,兵多不如兵精,这倒是真的。”

  “那这就是好事一桩啊,我还要恭喜二郎呢!”

  “恭喜?”他直起腰身,不愉问:“恭喜什么?”

  阿音摇摇头,把雉奴抱起来塞到他怀中,起身回了内室。

  李世民一头雾水地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女儿,火气似乎渐渐淡去,只好坐下来带孩子。

  “殿下?”石榴请示。

  “命人去把我的朝服送来,不是新制了一套吗?”正好还没试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成排的宫人小心翼翼捧着朝服以及头冠进来, 阿音正命人为自己梳发,瞧了一眼,她问, “陛下在外面做什么?”

  石榴半垂面颊:“回殿下的话。”

  “陛下抱着长乐公主, 教韩王殿下编草兔子呢。”

  “他瞧见奴婢等呈朝服入内室, 询问了一句这是尚服局新做的吗?奴婢答是, 他便吩咐奴婢等进来了。”

  阿音不置可否,“他向来不过问六局之事。”

  不仅是女官的六局, 就连殿中省的六局, 他也基本不太管。

  按理说, 女官的六局负责皇后与后宫御嫔,殿中省的六局则只负责皇帝吃穿住行, 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言简意赅一些, 可将它们称为内六局与外六局。

  不过,因为李世民没有后宫,这些年内外六局的职务和官员已经逐渐融合, 分得没有那么明显。

  片刻后, 头发挽妥了。

  阿音在宫人们的服侍之下穿上朝服。

  深青色的丝绸从肌肤划过, 留下一阵丝滑的触觉。

  通体绣纹为翚翟纹,分五色, 按十二行排列。

  头冠则为花树冠,十二棵金树、十二枚花钿,对应的是皇帝的十二冕旒。

  石榴将蔽膝与大带为皇后整理好, 起身端详她,目含敬仰地小心翼翼夸赞,“殿下像地母。”

  尚服局的女官年约五十,面容和蔼又不失严厉。

  听了石榴的话, 她正色纠正,“乾为天,坤为地。”

  “陛下是天,主宰万物,皇后则象征着地,承载、养育、包容万物,大地是化育天下的伟大母亲,皇后佩花树,正象征大地之母所带来的草木繁茂、开花结果,此为母仪天下之意。”

  “穿上朝服,皇后就是地母,何以用像来说呢?”

  石榴:“……?”

  阿音被夸得露出一丝笑意。

  石榴连忙改口:“您说的是,是奴婢说错了。”她面上笑着奉承,实则心里恨得牙痒痒。

  ——最烦你们这些老东西,显得她好不会做人。

  得立马把这套话术背下来才行。

  春儿和葵大婚之后想回来,势必艰难。

  石榴正防着那些个勤快的宫人呢,冒出来一个她就打压一个。

  她没有成婚的打算,是以紧紧抓着立政殿侍女之首的地位,谁敢跟她抢?她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眼瞧见皇后抬起手,石榴立即取了皇后昨日提过的手镯,利索又温柔地拿绢帕裹上她的手腕。

  如此手镯戴得快,又不会硌得人不舒服。

  阿音瞧了瞧手镯,满意地摸了摸,朝石榴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石榴悄然松了口气,心里甜滋滋的,轻柔扶皇后起身,

  “这些事情,你不必亲力亲为。”阿音说。

  石榴连忙摇头,“奴婢就乐意服侍殿下,想时时刻刻跟您在一起。”

  阿音莞尔,不再说什么。

  她想起春儿十五六岁时也是这般,不过春儿性子活泼,人也大方,石榴却总是苦大仇深,也不是很能容人。

  她查了石榴的入宫缘由才明白这是为何。

  石榴在掖庭吃了许多苦,宫外的双亲也不是个能靠得住的,一味问她索要月钱,阿音当时便是一眼在人群中相中了石榴的——

  她的眼神带着一股浓烈的向上攀爬的欲望和野心。

  双亲暗示她讨好李世民,她也从未这么做过,甚至极少与李世民说话,一门心思只服侍阿音。

  这样的人,阿音没道理会不欣赏。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

  李世民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他支着手肘侧躺在筵席之上,时不时晃晃腿脚,绑在他脚趾上的玩具便会到处乱飞乱滚。

  玩具飞去哪儿,雉奴便会迅速爬到哪儿追逐。

  鹘宝把他头发解了编辫子,偶尔疼得精神了,他得龇牙咧嘴让小祖宗轻一些。

  他本就是个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的人。

  就这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他已经把方才的事抛之脑后了,丁点儿没有继续动怒的迹象。

  困乏之际,一道唤声响起,“陛下。”

  李世民闻声睁开眼睛。

  曹瑞微微躬身立在他跟前,“皇后在庭中。”

  “她做什么?”李世民坐起身,长发披落,一条接一条编发坠在厚实浓密的黑发表面,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耶耶。”

  见女儿嘟起嘴不高兴了,他哄了一句:“待会儿再编吧,你阿娘唤我呢。”

  鹘宝眨眨眼睛,乖乖放下手。

  正殿外的木制廊板悬浮,与地面隔着几寸高度,李世民还有些犯困,差点一脚踏空,得亏曹瑞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站稳后摆摆手,李世民向外看去。

  妻子身着朝服,正襟立于他面前。

  他先是笑了一下,旋即疑惑地看她的妆容,又瞧她连衣裙鞋履都穿戴整齐,“你这是在做什么?”

  反观他,头发乱七八糟,袜子也没穿,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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