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
“坐好,莫要乱动。”
她挣扎着,扑上去捧住他的脸,李世民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反应不及,忙搂住她的腰。
“郎君。”
她的声音幽幽然,七拐八拐,像撒娇,又像埋怨。
“在呢。”李世民揉揉她的面颊,“你要说什么?”
她离他格外近,近到只要撅起嘴巴,就能亲到他的脸上。
“我对你好不好!”猛然放大声音喊。
盯着他的视线如火,一心要个答案,透着些倔强。
这是什么话?
李世民好笑一阵,却没敷衍她,倒真思索了几瞬,随后肯定道,“对我很好。”
“你说谎!”
“打哪儿来的说谎?”
“那你想这么久做什么?是不是在犹豫?觉得我对你不好?!”
喝醉后的妻子好像发脾气的孩童,似乎变得有些难缠。
李世民无奈,哄道,“你对我很好,这世上再无人像你对我这般好,我这不是要认真想过才回答你吗?不能敷衍。”
她捂着他的脸,陷入思索一般呆呆的,过了会儿,似乎是认同了这个答案,用气声复而疑问,“我爱不爱你?”
他心神微荡,抬手替她拂去耳畔的发丝,“你爱不爱我,这问题怎么问我呢?”
见他没有听懂,她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爱你?”
像说悄悄话一般,要凑得他这样近。
月色笼罩长安,她的眼瞳中倒影着模糊的影子。
不等他回答,她恹恹然坐回去,“罢了,你定然感觉到了,也不是谁都像你那样臭美。”
李世民被她这句怨念的话逗笑,“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为何要问这些?”
这话直指杜者。
“没有,我就是想问。”
都醉了,还记得不出卖朋友。
他被她这梆硬的嘴巴气笑。
李世民倾身为她拢了拢披风,在夜色中道,“我有没有感觉到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只能爱我。”
饮酒后,阿音的思绪变得迟滞,她盯着眼前的这张脸,只觉得他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没听进去,十分想亲他的嘴。
半晌后,她才慢慢理解他的话,问:“那我当初若爱的是旁人呢?”
他笑了一下,遗憾道:“那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要做一回寡妇。”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
第118章
阿音醒来时, 听石榴说殿外已经下雪了,她人还是懵的。
昨夜的片段闪回,有人趁人之危。
“嘶。”脑袋针扎一般痛。
“殿下您昨日醉宿了, 今日晨起定然头痛, 奴婢吩咐尚食局为您制了缓神汤, 您用一些?”石榴满面担忧, 春儿已将汤药端了过来。
阿音勉强点头。
春儿情急,忙端着汤药坐下服侍她用汤。
石榴端了个空, 面色划过一丝不愉, 她瞧了瞧春儿的背影, 到底将情绪强行吞咽了下去。
手腕处一阵酸麻,阿音低头一瞧, 腕上显眼的攥印不曾消弭。
昨夜她醉呼呼, 似乎跟他玩起了寡妇的戏码,结果一不小心演得太投入,把人给惹怒了, 所以后来——
都是假的, 他也能气成那副样子。
阿音讪讪然。
她年幼便汤药不离身, 因而养成了嗜甜的习性。
一口把缓神汤饮尽,赶紧从一旁的碟上取来两块霜糖放进嘴里润一润。
沁甜逐渐将酸苦驱散, 她的眉眼也得以舒展。
石榴目视她吃完糖,低声道,“这些是这月新制的, 奴婢听曹中人说西域有一种奇特的制糖技艺,所制的糖细腻甘甜,叫人回味无穷。”
“您爱吃甜的,陛下好奇西域的制糖技艺, 想派人过去学习呢。”
阿音撇嘴,“想起一出是一出。”
春儿掩唇而笑,“您喜爱的、想要的物件,有哪一样陛下不曾上心弄来?才不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呢。”
此话一出,果然刚才还在撇嘴的人,这会儿笑了下,没好气戳她,让宫人取新衣来。
石榴气闷,恨自己嘴巴不甜,趁殿下不留意瞪了一眼春儿。
偏偏春儿也不遮掩,冲她摇头晃脑、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耀武扬威这四个字。
说曹瑞,曹瑞到。
阿音更衣梳洗罢出去见他。
“殿下,遣出宫的三百婢女已经都送走了,此前您嘱咐此番选入宫的,要紧着孔武有力的人选,递名进来的总计有八百余人,筛去身家不清白的,还剩下六百余人。”
阿音支着额头揉了揉,“送出去的都是到了年纪,放她们出去自行婚配,缺的名额也只有三百。”
可是也不能为了让她们都能入宫寻份好差事,就平添朝廷负担,她想了想,道:“就按照谁力气更大来比吧,只选三百人。”
石榴跪坐在侧给殿下轻柔捶腿,眉眼微微扬起,“殿下,这些选来是做女力士吗?可以抬肩舆和轿子。”
阿音:“女力士的用处多了,不只是做你说的那些苦力。”
春儿深以为然,“武德年间曾有一位姓高名惠通的刀人,此人武艺出众、身强体壮,被选入秦王府做了陛下的女侍卫。”
玄武门之变前,局势紧张,她负责贴身保护阿音和李世民。
后来李世民登基,她因身负刀伤无数,不能再继续做官,便自请回乡保养,李世民应允,并给她封爵赐田,如今日子过得也不错。
今年选女力士入宫,纯属是阿音看那些内侍看烦了,这些人在宫中,能从十几岁呆到五六十。
……居然没有一个人比她郎君俊俏!
有些内侍年轻时就一般,老了更丑了。
根本没人能明白,这么些年下来她眼睛都累了,又不好表达出来。
总之,还是小姑娘瞧起来赏心悦目,即便是不施粉黛,面上亦挂着一团朝气。
石榴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不自觉展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过完年,三百位女力士依次入宫。
李世民觉得稀奇,让那些女力士给他抬肩舆,一连新鲜了好几日,得了妻子的白眼,便灰溜溜把人还给她。
另一边,百济王被提溜到了大唐,得了一通‘训斥’,回去后立即保证绝不容倭国屯兵于半岛。
忙完这些事情,他终于歇了两日。
只是歇也没歇个彻底。
为了消解外界对大唐战意浓郁的观感,他决定大改《秦王破阵乐》,亲制舞图,将其更名为《七德舞》——
《秦王破阵乐》最早是军歌,由将士们以军中旧曲填上新词制作而成,后来李世民登基,诏令魏征等人重新谱词,吕才协度曲,重新创作了《破阵乐》。
这时候的《破阵乐》其实就已经不是军歌了,而是宫廷乐舞。
而今被再次修改的《七德舞》,已经与最初的《破阵乐》没什么相似度。
不过曲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七德舞》不仅是乐舞,还是大唐释放的一个政治信号。
为什么叫七德,这也很有讲究。
“它象征着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以及丰财。”李世民道,“大唐的武德是为了实现这些崇高的理想,而非单纯的炫耀。”
不论大唐的君主对周边国家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先把爱好和平这个名头放出去。
做事前得先拉个招牌嘛。
“……”任他说再多,阿音气喘吁吁地瘫平:“我跳不动了,你自己跳吧。”
不跳就不跳。
李世民脑子里还留有她方才舞动身姿的模样,执笔将其刻画。
顺便把她瘫成一团的模样也给画了下来。
待她发现,成功又被追着打。
追了半晌,完全追不上他。
阿音被气得面颊通红,竟连着大喘气。
李世民见状心跳骤然停了一息,笑就此僵在脸上,连忙扶她坐下来。
稍微缓和之后,气息便得到了平复。
阿音才发觉李世民的手指微微发凉,盯着她的神态亦紧绷,四肢绷直,面色有些僵硬。
“跑得太急了,我没事,”她倾身抱住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抱住她,闷闷地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
阿音的掌心拂过他的胸前,指腹下的心跳‘砰砰砰’急促跳个不停,倒叫她也肃然了几分,“我真的没事呀!”
“还是唤太医来瞧一瞧吧。”
她拗不过他。
不多时,太医被提了过来,诊脉后的结果也如阿音所说,身体不适是猛烈蹦跳导致的,她的身体康健,没什么其他问题。
李世民不听,决定今年要早早去九成宫避暑。
这才三月份,往年即便要巡幸九成宫,也要到四月末了,许多臣子疑惑,很快宫中便有风声漏出,猜测可能是皇后的身子有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