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妃?”他皱眉,“跟她有何关系?”
“这您就不懂了。”李元吉道,“二哥心里只有秦王妃,视其为心头肉,夫妻两人走哪儿都要一起,此番攻打刘武周,竟单独把孩子留在长安,让万贵妃来照顾。”
李建成也留意过此事,确实难以理解他们两个是怎么样的,夫妻恩爱到能将孩子也排除在外,世间少有。
“臣弟毫不怀疑,即便二哥和秦王妃要干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不会带着孩子,去考虑什么孩子的安危。”
李建成心脏狂跳了一瞬,旋即无语拍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李元吉忙扶住桌上的酒壶,“臣弟说的那可是大实话啊,您说,父皇每回都让二哥领八总管军,他们夫妻俩要是有不臣之心,带着兵马就这样跑了咱们又能奈他若何?”
“二哥常年征战,底下的那些人都听他的话,他们的感情岂是别的将领元帅能比得上的。”
说罢,李元吉观察李建成的神态变化,果然他脸色阴晴不定,其实他未必是信了他的话,但有些话说不得不是因为话的真假存疑,而是容易提起听者的猜忌心。
只要李建成开始胡思乱想,那他就成功了。
他主动为他斟酒一杯,试着说起了其余的事情。
李建成却没了兴致,偶然才搭一句话。
此后一连几日,李元吉都跟李建成待在一起,除此之外他也没闲着。
他丢了太原后被革职,李渊盛怒之下要对他处以军刑,然虎毒尚且不食子,到最后也没能下得去手。
李元吉认为这是个好兆头,拉拢无数臣子到太极宫外跪下为自己求情。
在众官的劝解之下,李渊相信了李元吉年少,缺乏领兵经验,太原能丢也有援军不力的缘由。
不过他虽然不罚他了,却没让他官复原职。
李元吉心下不满,只好从别的地方使劲儿。
盛夏夜色笼罩长安城。
李元吉笑着指了指正在弹琵琶的美人,“大哥,您猜这个美貌动人的女人是谁献给您的?”
李建成顺着看去,灯影下,美人峨眉臻首,拨弄琵琶的玉手微顿,含羞带怯。
“是谁?”
他凑近些,“张婕妤。”
“她亲自调教,挑选出来一位最为貌美、技艺最佳的。”
“哦?技艺最佳?”李建成近日心情不好,反复打量这位美人。
“您会知道的。”李元吉神秘道。
他这么说,李建成便有了些猜测,终于提起些兴致。
当晚便幸了这位美人。
太子妃郑氏左等右等不见太子回房休息,得知此事,默默无言了一会儿,“安歇吧。”
秋蝉垂下头去,服侍她更衣拆发。
“明日一早,命人把别院腾出来,既然殿下有新人,也不好亏待了她。”
秋蝉为太子妃伤心之余,也觉得她长进了太多,若是从前,她一准跳脚谩骂,即便不敢冲到太子跟前撒泼,也要给那些侍妾穿小鞋。
伺候人上榻歇息,听见她在帐中喃喃,说些我是太子妃,来日正位中宫,什么人都能容得下之类的话。
秋蝉鼻尖一酸,跪坐在帐外,“殿下。”
“人是张婕妤给齐王,齐王送来的。”太子妃的声音冷不丁从帐里传出来。
秋蝉愣住,小心翼翼地掀开来,“嗯?”
太子妃冷白着小脸悠悠然道,“她也是个可怜人,想来得知自己要进齐王后院,吓得都睡不着吧。”
秋蝉默默,扯了扯唇角神态有些不自然,“齐王……的脾性谁人不知。”
主上的是非,奴婢不能说。
“那就是个喜欢折磨女人的畜生。”太子妃冷笑,“不仅于此,在太原时,他频频趁夜闯入平民家中强迫别人的妻妾,谁人不痛恨他此等行径。”
“得知来的是东宫,弹琵琶的那个不得高兴坏了。”太子妃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真是好命。”说罢,狠狠放下了帐子。
这日一早,李渊册封重明为恒山郡王的诏令下达至承乾殿。
阿音还在拆杜者寄来的书信,也顾不得看了,连忙带着孩子一同接诏。
兴高采烈地送走曹中人,她抱起重明亲了一口。
“你真是沾了你耶耶的光了。”
“阿娘的小恒山殿下~”
重明摆摆藕臂,“凉!凉!”
这声音顿挫有力,稚嫩如天籁。
阿音喜出望外,“呀!你会叫娘啦!”连着亲了他好几下。
重明被亲的痒痒,缩着脖子藏进阿娘的怀中,也在她的脸上种下一片口水印。
中午李世民回来,阿音便跟他炫耀她教会儿子叫人了。
李世民饶有兴致,捏着他的小肥脸,“叫耶耶。”
他不肯叫,扭着脸颊一点不配合,只顾抱着他的腿张开手臂挥舞,示意自己想飞高高。
“不叫便不抱你。”
“叫不叫?”
阿音无语:“他能听得懂吗?”
话音刚落,小家伙脱口而出一句‘一一’。
他说话口齿不清,许是耶耶的发音稍难。
“……”打脸来得如此快???
“他很聪明。”李世民满意抱起他,三下五除二便将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已经会认脸了,懂得喜欢哪个宫人,讨厌哪个宫人,格外有主意。”
这个阿音也知道,她无奈,“这孩子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可能是随父亲吧!”
下一刻,她被揽住了腰托起,吓得哇哇大叫。
怎么会有人能一手托孩子的空档,还要恶意作弄她?
闹了一阵,午后,秦王殿下带着王妃和新鲜出炉的恒山王出宫玩耍。
曹记煎饼铺的老板一瞧见几人,露出笑脸招手,“客人!又瞧见您嘞。”
“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真真是白嫩。”
重明胆子大,看见新奇的就要上手抓。
得亏李世民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小手,“烫。”
新出炉的煎饼怎么能摸?
阿音却拿起一张饼,递到重明的跟前,“他要自己摸了才知道烫,你只说是没有用的,下回见了他还是要摸。”
重明果然伸出手,小孩儿的手是真快啊,快到叫人猝不及防。
手指只碰到煎饼一下,立即被弹了回去。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烫,这滋味新奇,有点疼。
反应了一小会儿,他才懵懵地左手抱着右手,睁着大眼睛来回看阿娘和耶耶。
“知道不能摸了吗?”阿音问。
李世民嫌她太严厉,亲自哄他。
“哎呀你别哄他!”
“他不还只是个孩子吗。”
重明顿时哇哇大哭,扑在耶耶的怀里大喊大叫,抱着小手委屈极了。
阿音:“……你看吧?”本来不哭的,一下就哭了。
她也发现重明很聪明,可会看人下菜碟了。
李世民哑然,不哄了,非常谦虚地道歉,“还是夫人教子有方,为夫甘拜下风。”
阿音没好气哼,从他手里接过孩子。
他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就是脾气太好,甚至可以说没有脾气,这心理也很好理解,他觉得自己是做父亲的,当然要宠爱自己的孩子,要宽容、要爱护。
却很容易溺爱了孩子去。
孩子哭阿音当然也心疼,但能控制。
换了个人抱着,重明对上阿娘的脸,便不敢哭了,抽抽搭搭地搂住她的脖子。
李世民见此,觉得儿子可怜,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奈何触及妻子的眼神,也不敢惹她。
干咳两声放下了手,他佯装无事发生地看向老板,“要两个煎饼,包起来。”
曹记煎饼铺的老板少见这样是非分明、不是见到孩子哭就一味心软的母亲,倍觉新鲜,他也有孩子,心想高门贵女定然比寻常人家更会教养孩子,不自觉就将这一幕放在了心里。
煎饼包好,阿音吹了又吹,递到重明嘴边。
他迫不及待张开嘴巴,可惜牙齿没长全,又咬不动,磨了半天,一口没吃到,流了一大包口水。
煎饼的边缘被含的湿漉漉软趴趴的。
阿音的表情:“……”
本就是给他尝个新鲜,品出个滋味。
举着那块煎饼,她看向李世民,“你吃吗?”
“……”这谁敢吃?
父母两人如出一辙的嫌弃。
最后被孩子啃过的那块被撕去丢了。
本是美好的一家三口出游,李世民还计划好了到河边划船,结果没到地方重明先睡着了,只好交给张乳母,叫人护送她和孩子回宫。
孩子一走,李世民忽然抓住阿音的手跑起来,“快走!”
阿音浑然不防,被带着小跑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趁着重明没醒,多玩会儿。”
……到底他是孩子,还是重明是孩子呢?
不多时,夏河抵达,河水底部铺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水流冲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再往前河水深邃,经过河道最终汇入一潭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