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别的?”
两人一同用膳,屋里一向是没有人伺候的,殿门亦紧闭。
阿音瞄了一眼外面,确认没人,一股一股地小心思往外冒,顶着他一头雾水的眼神,伸手便想握,顺势伏下上半身。
“哎——”
李世民猛地抵住她的肩膀,如临大敌:“……你做什么?”
阿音迷茫,“帮你啊。”憋坏了如何是好。
“帮我?”
确认没想错她的意图,盯着她的面颊来回看,神色亦不似作伪,模样认真。
他已经全然没了笑意,面色阴一阵晴一阵,无数心思在心中来回打转。
半晌后,“谁教你的?”
这是,什么反应。
仿佛她做错了事。
阿音于这方面知之甚少,阅历堪称一片空白,若非杜者给她看了些她平日打发时间的故事书,她也是不知道这个的。
显然,她不能把杜者给卖了。
“没有谁……”阿音倏然收回手,小小声,“不要算了。”
还不如坐回去吃饭呢,结果起了一下,没能起得来。
“没有谁是谁?”
他没打算放过她。
阿音没说话,微微垂着面颊。
“好,你不说。”李世民露出一抹笑,看起来仿佛好脾气,实则不然,站起身便要出去,“你不说我也知道。”
阿音顿惊,猛地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腰,“不要不要,二郎,你别!”
“我是看了些奇谈杂书,从里面知晓的。”
“杜者给你看的?”哼,就知道。
他垂下眼睛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神态。
“是我自己想要看的。”如果她不想看,杜者就算全都搬进宫里,她也不会翻开一下。
“你护着她,”这可是头一遭,“看来跟她一起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培养起你们二人的感情了。”
“……”无法反驳。
“我以为你会喜欢。”况且,她神色一垮,分外不解,“这又并非是禁书,为何不能看?”
“你怎知我会喜欢?”他反问。
“书中的男子就很喜欢。”她会这么说也不是毫无缘由,“方才你把你的手指——”他敢说那一刻他的脑子干净吗?
话没说完,嘴巴蓦然被捂住。
李世民匆匆跪下,面对面捧住她的面颊揉揉,自知理亏一般语气仓促,“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用饭吧。”
“那你怎么办?”
“……”他道,“你离我远点,待会儿便好了。”
“这样就行了?”
“那不然呢?”
“我以为会憋坏。”
李世民无言:“若是能憋坏,你我成婚三年后我回家就已经憋坏了,等得到今天?”
就是因为她什么也不懂,他才如此。
学识渊博的人,在男女之事上空白也不是什么费解之事,长孙氏家门清正,她看的书虽然多,但都很纯正,打小就没接触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成婚时她还小,不过十三岁,连避火图都没看过。
别说,一说就想起来两人圆房时闹的笑话,实在尴尬。
阿音掠过其他:“我看你很熟练,还以为这些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乐趣呢,你真的不喜欢吗?”
“?”他反驳:“你莫要毁我清白。”
跟清白有什么关系。
她不仅没坐得远些,反而更靠近过去,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腿,“我都没说书里写了什么,你仿佛已经了然,你是不是早就看过许多了。”
“……”跟聪明的女人说话,便是如此。
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不过片刻,李世民便坦然了,“男子看些杂书,也很寻常。”
“女子不能看吗?”
“女子——”他顿住,见她神色不满,立即改口,“好好,能看,能看,我这不是怕你学坏吗?”
“向你看齐,就是学坏。”
“这话打哪儿来。”
“你也没少……”她欲言又止,睁大眼睛,真切地疑问。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是如何取悦她、让她快乐的,她也想让他获得同样的东西,无关任何其他,只为一个公平。
他从前也是这样安抚她的,尤其是怀重明之后,太医说上了月份之后可以行房,杜者也说可以正常行房,但他怕伤了她,因而两人并未痛痛快快地做过几次。
很奇怪,平素她没什么感觉,怀孕之后总是频繁地很想他。
她不舒服,他也不好过,当然想方设法地让她舒服。
“那不一样。”他的语气毫无犹豫。
“嗯?”阿音没懂。
再问,他便是含糊而过,没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夜里宫宴张扬盛大。
小青雀留在宫中,由乳母刘氏照料,重明跟着阿音和李世民一同参宴,杜者也一同前往了。
这是杜者第一次参与大唐的行功论赏宴,尤其是此番的宴会与众不同——
隋末的乱世已经彻底平定,无数起义军悉数败于秦王之手。
至此,李唐一统天下。
席间,阿音得知了擒获窦建德的后半段过程。
原来窦建德最终没有‘围魏救赵’,王世充的使臣还暗中用了许多金银珠宝贿赂他的主要将领,又让使臣日夜哭诉,请求窦建德西进东都救援。
这就是李世民说他众意难违的原因。
“王世充贿赂窦建德的使臣有自己的心思,若是窦建德同意北上攻河东,王世充等人的命运会如何?他怎么会同意窦建德北上呢?这种时候,唐军会不会被声东击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郑军被困半载,城中人几乎要被活活饿死,一天都拖不起了。”
“只要窦建德能过武牢关,王世充余部便有机会活命。”
“若是窦建德过不去武牢关呢?”
李世民扬起眉头,“那便是两人双双被擒,窦建德也不曾独活,王世充又没亏。”
阿音不禁感慨,“果然最毒负人心。”
李世民笑笑,“后来,我得到消息,窦建德打算趁着唐军在汜水北岸牧马时突袭武牢关。”
“我将计就计,白日在河北牧马,夜里则让人悄悄把马群分批次牵回。”
阿音问,“他没发现吗?”
李世民摇头,“窦建德的大军粗略有二十万,士卒纪律性却出奇的差,他们距离武牢关也不过二十里地。全军出动之下,人数远比我在武牢关布下的多出数倍,他如何我不清楚,他的部下自认为人数多定能取胜,心中轻慢我军。”
“因而,我故意按兵不动,他们已经走了一夜,天色已亮,临近晌午,各个饥肠辘辘。”
“窦建德急于速战,兵马十分躁动。”
“他见我不出来,以为我怕了,”说到这里,李世民笑了几声,那笑也并非嘲弄,而是说起好玩的事情没忍住,“派了三百多人到武牢关下叫阵。”
说实话,他们骂的话,在李世民听来宛若十岁小孩互骂,分毫没有杀伤力。
不过他还是装作上当了的模样,派王君廓带两百人去迎战,“这个王君廓便是一举拿下了窦建德粮道将军的人,很厉害,改日传来让你见见。”他想起来了似的说道。
王君廓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阿音没忍住问,“窦建德派三百人,你就派两百人。他若是派四百人 ,你是不是要改三百人。”
真不是存心气窦建德?
“确实是凑巧。”李世民也不能承认啊,他扶着她的腰道,“况且两百人足矣对战他的三百人,那些长矛军你来我往,打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窦建德却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这一拖,便过了晌午。”
这下,阿音也笑出了声音,忙抬手以帕遮掩。
李世民问她笑什么。
她瞧了瞧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遮掩忍不住的笑意,“你怎么这样?”
合着是故意让那两百人装弱,愣是拖着人家,拖得过了饭点。
二十万大军若是要向武牢关进军,定然是分批次走的,许多人天黑就出发了,一直走到晌午都没能和敌人交上手,不仅马匹疲惫,人也有情绪。
窦建德的大军本来就各个有主意,不太听他的,这还了得?
“他们没有军队纪律,打不了打胜仗,这也不能怪我。”他理直气壮,她这样拿着帕子遮掩唇瓣,垂眸带笑,仿佛含羞带怯一般,他看了便想亲她。
结果还没靠近,侧后方倏然传来重明的笑声。
李世民立即干咳一声坐直了腰,侧头看去。
杜者和内侍方才带着他去小解了,省得待会儿开宴,他大呼小叫说阿娘我要小解。
他还小,根本没有想了就去上这个概念,问他想不想小解,他永远说不想。
然后便等吧,过会儿忽然说想小解,那就完了。
一般这时候都是憋不住了才说的,胆敢磨蹭一会儿,他一准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