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今天又哭了吗_林宴歌【完结】(85)

  彼时她捧着她的面颊摸了摸,“正是素面朝天也漂亮的年纪, 我儿是最美的芙蓉花,无须刻意雕饰。”

  她一阵羞窘,心里生气阿娘为何不许她上妆,哪个正在议亲的女子出门游玩不上妆啊?也太让她没面子了!

  还好她藏了个心眼, 偷偷把妆品藏在身上带出来了些。

  可惜带的出来,但不会化!

  后来她在马车中磨蹭许久,只干巴巴对镜涂了个口脂。

  眼下瞧着这些十四五岁的孩子,阿音的心境与当年的阿娘有了微妙的重合,他们果然是一群只要洗干净脸,便如何瞧都好看的少年啊。

  人最美的永远是眉间的那抹心气神。

  夫妻俩买了一只河灯,要写什么进去却犯了难。

  阿音想了想,写下‘大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李世民不太高兴:“没有关于我的吗?”

  她将字条折好,压在河灯中的蜡烛底下,“你就在里面。”

  他微愣,心思从‘国泰民安’四字上划过,旋即一本正经说,“我的祈愿也与你有关。”

  阿音伸手去捞他手中的字条:“给我看看。”

  “不给。”他一挥手,灵巧避开。

  “???”她眉毛竖起,炸毛:“我生气了。”

  “我都给你看了,你怎么这样?”他就会欺负她!

  “你看你又气。”李世民忍着笑,哪儿还敢藏?

  马上放下手,主动展开字条。

  八个字徐徐跃于纸上。

  ——花好月圆,佳音常在

  “!!”竟是这样有默契的吗?

  阿音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欢喜,“二郎,我们心有灵犀。”

  “那当然。”李世民的唇角扬起骄傲的弧度,将字条折好,并着她的一同放进河灯中,“放进去吧?”

  “好~”

  她雀跃着依偎在他身侧,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河灯放出,她推了一下,帮助它更快地飘向远处。

  两人一齐目视河灯飘远,就像眺望着彼此交织与共的命运。

  阿音在心中默念,飘得远些吧,再远一些。

  最好能避开所有的苦难,抵达象征着终点的彼岸。

  洛河静谧的流淌,周遭传来其他人的嬉笑声,欢快着、跳跃着,如同夏夜中跳跃的萤火虫。

  “当年你带我看花灯,我们也曾共同放过一盏河灯,那时候你写了什么?”

  “花好月圆,佳音常在。”

  阿音微怔,不可思议地直起脑袋,“跟这一盏灯一样?”

  李世民慢条斯理转回视线,语气灼灼,“我的心意从未变过,自然一样。”

  阿音的眼睫猛地轻颤,直愣愣地与他对视。

  心跳隐蔽地加快,周遭的响动在这一刻被摒除。

  他的眉眼一片轻柔,嗓音虽低微,却异常清晰地砸进她的心扉。

  仿佛有什么要喷涌而出,泉眼、火山、亦或者决堤的河道,所有的言语哽在喉间

  她忽然凑近,迅速亲吻他的唇瓣。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盯着她微红的面颊反复瞧,抬起手,指腹轻柔地碾过她的唇瓣,“你当时写了什么?”

  “想知道的话,当时就该问我。”就像现在这样。

  阿音托抱住他近在咫尺的手腕,又亲了一下虎口。

  奇怪,从前她根本不喜欢交吻,觉得不过是唾液交换,四片嘴皮子贴在一起磨来磨去的,没点意思。

  最近却很爱亲他,总也忍不住,亲热时甚至会咬他,不过她控制的很好,应当没有咬痛过他。

  李世民扫了一眼四周,人来人往的,她面皮薄,便按下那份蠢蠢欲动,“当时怎么好意思问你写了什么,吓你一下,能好几日都不搭理我吧?”

  她若真的是狸奴托生,便是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狸奴。

  他扬着眉头打趣:“连握住你的手,都要看你的眼色才行。”

  “我才没有,”阿音反驳,“你亲我,我都没有不许。”怎么可能不给他握手。

  “难道不是因为你我已经大婚,你不好意思拒绝?”他笑了一下,轻飘飘戳破。

  “……”寻了半天反击的话,愣是没寻到,她疑惑,“那你当时为何还要亲我。”他不是都知道吗?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亲还不许亲了??”反正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包括床榻上的那事,他也是试探居多,若她没有拒绝的意向,便证明她那日心情不错,能招惹。

  那还不快些如愿了,哪儿能顾得上那么多。

  “……”

  难道这就是那时候总觉得他粗鲁的原因吗?

  就说他每回近她的身,都活像饿了好些时日的狼崽子,飞扑猛食,横冲直撞,撞得她腰酸腿痛!

  她那时候的确贪图他的色,但吃不下也是真的。

  以至于吃饱的时候一看到他就腿根酸。

  阿音的面颊‘腾’地红透,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怕被人听见,她压低声音骂,“无赖!”

  无赖的确很无赖,问的问题也无赖:“你方才瞧着那些放河灯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都是半个多时辰前的事了,他忽然拿出来问。

  阿音还是回想了一番才想起来自己在想什么,“我在想十二岁那年,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游,哥哥没跟着。”

  提起这个李世民便一阵无语,他得谢天谢地,长孙无忌终于不跟着了,“我记忆深刻。”

  “深刻在哥哥没有跟随?”

  “不全是。”他看了一眼她樱粉色的唇瓣,慢吞吞道,“你当时……好似是涂了口脂?”

  他说的不很确定,得给自己留些余地。

  不提还好,一提阿音瞬间浑身紧绷,“你记得?什么口脂。”

  李世民没能说出话来,他笑了两声,又赶快装正经。

  “你…你这是什么反应?”阿音完全不记得当时的口脂到底涂得如何,人对自己曾经的记忆永远是美化的。

  李世民怎么敢说,他当时还以为观音婢是吃了什么东西没擦嘴。

  凑近一瞧 ,原来是口脂,她可真可爱。

  是为了他专门梳妆打扮吗?

  她没反应过来口脂没涂好,倒是身旁的婢女春儿急得面颊通红,借故为她擦去过重的唇色。

  “红色的口脂。”

  “嗯?”

  “应当是桃色。”也是红色的一种,总而言之都是红色。

  终于没忍住,她打了他一下。

  “嘶——”

  “我都没用力!你哪儿痛。”

  他面露痛色,“心痛。”

  ……少年时这人不是还挺正经的吗,哪像现在。

  阿音记得清楚,第一次单独出门玩时是春日,当时马球赛盛行,她不大爱看,忍着装作看得投入。

  看到一半,他忽然说要走。

  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想想,许是他当时觉察到她没兴趣了。

  后来,他带她看了百戏,逛了戏场;相约骑马踏青,共赏乐舞表演等等,所有能想到的好玩的,全都玩了一个遍。

  说什么来什么,听闻前面不远处有人舞剑。

  夫妻俩面面相觑,一同前往观看。

  青石板路不那样平整,沿街铺子悬挂画着简单宝灯花的灯笼,市井人家络绎不绝,掺杂着些许异域商人。

  李世民牵着妻子的手,两人从中穿行而过。

  馎饦摊后摆着些许席位,因着是在街边售卖,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席地而坐,因而摊主仿胡人弄来了几套木制的四脚桌椅,有的食客图新鲜也会坐上去吃东西。

  每走几尺,就会遇到一家胡饼铺子。

  外皮撒了芝麻,外脆里软,阿音瞧见有人买好了掰开,里面竟然夹的有油润的羊肉,刚出炉滋滋冒油。

  “这是古楼子,与寻常胡饼不大相同。”李世民道,“只有羊肉馅的,你吃不惯,若是想尝个新鲜,回府叫厨子包些鹿肉或者猪肉的。”

  “只是看看。”

  阿音往前看,小摊就更多了,几乎挤满了街道。

  有推着小车卖酥山的,有正在切饴糖的,有榨蔗浆榨得满脸通红的,还有卖颜色不一的唐果子的。

  这些东西长安都没有,太极宫就在长安,夜里有宵禁,即便白日开市规矩也稍严些,几乎没有叫卖声。

  东都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吆喝声、唱歌声、乐器声、交谈声交织共存。

  没一会儿,李世民手里满满登登。

  阿音拿小勺舀小碗中的杏酪,递到他的嘴边,“二郎,这个好吃。”

  她喂他的,尽量吃,因为她吃不完,也不想浪费。

  他实在拿不下了。

  手里被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点心占据。

  两人今日是单独出来的,没带下人,无人可以替他帮忙。

  “好吃,这个叫什么?”

  “你猜。”

  “百年好合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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