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通是忠义将领,深受李渊的器重,得封定州总管。
阿音真的很想问一句,李渊他到底能护得住谁?他都不会为自己无法保护忠心的属下而内疚自责吗?
外面的唐官被刘黑闼一路烧杀,李渊在做什么?他又纳了十多个女人,后宫中甚至有两个妃妾传来了孕事。
从登基到如今武德四年,光是孩子就生了十多个。
事到如今,她怀疑自己幼时曾羡慕过的雀屏中选的佳话是否是真的。李渊他到底爱窦氏吗?为何在窦氏离世之后,一丝一毫的难过都不曾有过。
反倒像个被约束多年的孩子,终有一天放开禁制,放肆得忘乎所以,收都收不住了!
见妻子气得小脸通红,李世民的心绪反倒平静了些,“李玄通的确可惜了。”
面对刘黑闼的招揽 ,李玄通举剑剖腹自尽,誓死效忠李唐。
不过李世民更恼恨的不是李玄通,而是徐圆朗。
早在武德二年,此人就已经归顺了唐军,李世民与他有过一些零星的交集,对他印象不错,因他是归顺的封疆大吏,得封鲁国公。
便是这样的一个他认为不错的人,跟刘黑闼搅和在了一起,一同反唐。这件事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燃起他空前的怒火。
夫妻俩气得够呛,互相对坐许久都没说话。
事到如今,又到了要出征的时候,以免阿音回长安后又出什么幺蛾子,此番李世民是一个人走的。
李渊写信回来的目的人尽皆知,他要用秦王。
夫妻两人相约在获嘉汇合。
一整个十二月份,阿音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待在天策府,恰好天冷,三口人几乎不怎么出门,府邸比承乾殿还要大几倍,他们玩得很开心。
到了正月,刘黑闼正式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改年号为天造,自称汉东王,定都洺州,恢复窦建德的旧制。
李渊接到此消息心急如焚,下令秦王、齐王领兵平叛。
阿音知道自己要出发了。
重明扯来沉重的披风,笨拙地为阿娘系上,“阿娘要平安回家。”
他自幼常听说阿娘跟耶耶一同带兵出征的事情,也被搁在万贵妃的宫殿等待过,对这事并不抵触。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夫妻就是要同进同退才叫夫妻啊,耶耶和阿娘就是这样的。
阿音揉揉他的小脸,“你在家中要照顾好弟弟,弟弟还不会走路,若是你得闲,便教教他可好?你比弟弟大,你会的他都不会。”
重明有些不情愿,不过想了想弟弟很可怜,没有他和父母相处的时候多,只能由他这个做哥哥的多陪陪了,“嗯,孩儿知道了。”
“阿娘就知道重明最懂事了。”阿音捧起他柔软的脸颊亲了亲,“不要带弟弟玩危险的,府中的兄长、叔叔们都很好,去寻他们玩,嗯?”
天策府的府兵总计八百余人。
府中还设下了各种机关术,并不怕有人入侵。
“我知道了,我是哥哥,哥哥会保护弟弟的!”重明不高兴阿娘不信任自己,这会儿开始推她快点走,好证明自己。
阿音失笑,“那我走啦!”
护送王妃到获嘉与秦王汇合,这是大事,郡兵与州兵被调动出来数千精锐。
临出发前,重明忽然出来送,高高举起手里的重明鸟木雕大喊,“阿娘,重明会飞,让重明飞高高帮你探路!”
阿音回首望去,李万骑马将木雕送来,她摩挲了两下,好生收好,冲重明莞尔摆手。
另一边,秦王与齐王大军早在半个月前就从长安出发了,一路进入河南,行到获嘉天色渐黑,秦王下令安营歇息。
众多武将文臣齐聚。
独秦王与齐王居于上座,不过李元吉也知道自己在带兵打仗上不如二哥李世民,是以不怎么插嘴。
罗艺站出来讲述详情,“九月,为阻敌军,陛下派遣属下与淮安王联军抵抗,我军在饶阳城南与刘黑闼决战,淮安王本想趁风雪进攻,未曾料到风向忽然逆转,”他说着撇开头,“以至我军大败,士马军资损失超出半数。”
“这是老天阻挠,出师不利。”
“属下本击溃了刘黑闼的手下高雅贤,没想到军资受损如此严重,军心一下便散了,因而才被刘黑闼击败,否则他哪儿能——”
后来十二月,罗艺的部下薛万彻、薛万均兵败被刘黑闼俘虏,刘黑闼特意割掉了他们的头发后驱逐。
这是莫大的挑衅,更是对唐军的羞辱。
薛万彻、薛万均兄弟的头发自然没了,现下紧紧戴着帽子,各个拳头攥得梆硬。
正说着,忽闻几声笑。
罗艺等人脸庞猛然涨红,迅速看向发声的方向。
李元吉握拳遮嘴干咳了两声,抬起眼睛瞄向李世民,做一本正经状。
李世民一阵无言,这时候李元吉还有功夫嘲笑别人头发呢。
李世绩抱拳跪下,打破气氛,“刘黑闼的军事能力比窦建德强出许多,臣无奈之下本想弃城保洺,料知刘黑闼接连追击,最终连洺州也丢了。”
李世民起身,几步上前扶他起身,“未知详细军情,兵败也是常情,人好好的便好,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也正是李世绩兵败,李渊才把李世民叫回了长安。
李世民并未给他们留出多少时间检讨自己,过分的自省便不是自省了,而是对自身的欺凌。
不收拾好情绪,如何再度出发?
次日天亮,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都没见秦王下令出发。
李元吉找到他,“二哥,怎么还不走?前头不是很紧急吗?”
李世民正在看地图,心不在焉道,“急这一时半刻,能干什么?”
“可——”李元吉费解,偏偏说不出话反驳。
事态已经如此,急着赶到也是跟刘黑闼对弈,不会马上开战,秦王的打仗风格就是如此。
正在这时,尉迟敬德忽然掀帐进来,“殿下,斥候来报,不远处有大约两千精锐骑兵朝这边赶来,来的方向像是东都。”
他摸不着头脑,“是…是王妃?”
李世民‘腾’地一下起身,“是王妃,”他匆匆往外走,“距离多远?派人去迎一迎。”
李元吉眼睛蓦然睁大些许,“王妃?秦王妃?”他跟着就往外走。
没人搭理他,他碰碰尉迟敬德,“是秦王妃?”
尉迟敬德不喜欢齐王,被撞了撞,紧绷绷道,“回齐王,的确是秦王妃,不然还能是哪位王妃呢?”
“哎你——”李元吉瞠目,指着他的背影,面色陡然漆黑。
谁人不知齐王妃无心齐王,她要是能来,太阳一准是打西边出来了。
秦王与秦王妃恩爱,旁人是比不得的。
秦琼和殷开山一同带兵去迎。
阿音连着赶路四日,看见殷开山的那一刻,狠狠松了口气,她还没有独自带人出行的经历,好在也没露怯。
“末将将王妃送到,便要返回了。”将领握拳尊声说道。
“理解,理解。”秦琼只跟他寒暄了两句。
殷开山已经惊奇连连,叠着声儿追问王妃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了,他们彼此熟悉,王妃也不摆什么架子,相处得不错。
秦琼对这位王妃同样颇有好感。
不多时抵达营帐,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天策府的核心谋士都在帐边等候。
里头有些刚入伍的小兵不懂,便问了,“原来秦王殿下迟迟不出发,是在等王妃啊,他还让这些人一同出去接待王妃,这情分,世无仅有了吧?”
对面的人露出一副你不懂了吧的表情,“哪儿啊,那些天策府的谋士们先跟秦王熟还是先跟王妃熟都不一定呢,就拿房参军来说,你们只知他与杜如晦默契难当,一个出谋划策,一个口定乾坤,殊不知他与王妃才是同心影助的朋友。”
“王妃并不会带兵打仗,却是个颇有智慧的女子。”
“那些人竟是自发出去接王妃的,”小兵挠挠头,大惊之后反应了过来,“听你这么说,王妃其实也是谋士?”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李世民亲自扶妻子下马,将缰绳交给旁人,不住地瞧她,“这一路可有遇着什么危险?”
“怎么会有?那些官兵也不是吃素的呀。”阿音怪他多心,同样仔细地将他一阵打量。
夫妻俩快三个月没见了,难免腻歪,手刚握住就像粘在一起了似的。
一众谋士们酸倒牙,赶紧问安的问安,提议让王妃回帐里歇息一番再出发。
入了夜,阿音趴在帐中抱怨,“我的屁股好疼,腰也酸了。”
“都交代过你了,不必心急,慢慢地来。”李世民心疼她,给她按摩腰,手掌温热,覆在臀上轻柔揉捏。
“那怎么可以呢!”她很有道理要说,“即便不是事态紧急,也没有让数万大军空等我一人的道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