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色衬衣,宽挺的肩膀微缩着,乌黑的头发垂落遮住半只眼睛,轻微抬眸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这瞬间仿佛有股阴森刺骨的寒意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好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阴冷鬼怪。
“……”元雁初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密密麻麻爬了起来。
厉宗谦怎么知道她在这躲着,他不是瞎子吗?
不,也许他在诈自己。
元雁初捂住嘴唇,就连呼吸都不敢重,就怕这小变态听到她的呼吸声找了过来。
厉宗谦笑盈盈朝她走去,步伐缓慢,“初初,你在这。”
是陈述句。
元雁初脸色煞白,蹭地一下站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没瞎?”
厉宗谦歪头看她:“还真在这儿啊?我就是蒙一蒙。”
“初初还真可爱,怎么自爆了。”
“……”天杀的,被坑了。
果然是诈她。
元雁初气得脸上一下又有了血气,愤怒把他推开:“你让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用的力气不小,厉宗谦也压根没打算避开,导致一下被她推到,整个人直接摔倒了通道口那,脑袋也磕碰到门框。
另一边的乘务人员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几个,惊慌道:“厉少爷,您没事吧?”
其中一个立刻把厉宗谦扶稳。
他还是坐在地上,即使是狼狈的,却还半点都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在玩游戏,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善良笑容:“没事。是我女朋友在跟我闹着玩。”
乘务人员惊讶:“可是厉少爷,你后脑勺流血了!”
厉宗谦:“我没看见,就是没流血,初初,你别自责。”
元雁初站在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伤害了厉宗谦,她竟然伤害一个失明的人。
让他在黑暗中摔倒,他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想必这会儿已经伤痕累累。
“我……”她内心有点内疚,想上前说几句话。
另一个乘务人员已经去拿医药箱了,其中一个看向她的眼神含着暗暗的不赞同。
好像在他们的眼里,是她在暴力欺负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瞎子。
元雁初:“……”
后脑勺的伤先暂时止了血。
有人要扶厉宗谦起来,他不肯,摆摆头,“初初,我只要你扶我,其他人碰我我就不开心。”
元雁初在那几个乘务人员暗含怒意的眼神中,顶着压力过去。
这小变态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但刚才也的确是她推的,她好像是过分了点?
想到是自己把他推倒害得头都摔破了,元雁初还是没有推卸责任,走过来将他扶到座位坐好。
厉宗谦把她也拉着坐下,他听到元雁初的呼吸有点重,安慰道:“初初别自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怪你。”
元雁初茫然问:“你难道不会生我的气吗?”
厉宗谦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为什么要,反正你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生气多伤我们之间的感情?”
从苏醒为止到现在,无论是她怎么从回家的路上到了这架私人飞机,还是她从前认为人美心善的小天使变成阴森森的小变态,这些统统在打碎她的所有的认知。
厉宗谦这一句话彻底把她积累许久的恐惧和怒火点燃。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把刚才给他擦手的帕子愤怒丢到他怀里,“你凭什么强行把我带上飞机出国?我还要回家,我妈妈晚上还要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饭菜,你放我回去!我好久没见我妈妈外公外婆了,我想我妈妈做的饭,我真的想她。”
说到最后,哽咽的哭腔再也忍不住,愤怒的泪水从眼尾滑落。
厉宗谦默默听她发泄,不急不缓接了一句:“那改天把初初的家人都接到国外跟我们一起,行吗?”
元雁初一下止住了哭声。
她惊恐不已地看着面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孔。
好吓人。
怎么有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维持这幅八风不动的样子。
他还有身为人真正该有的情绪吗?
他还不如厉宗衡那个超雄!
因为厉宗谦他本性根本就是冷漠,他不只是眼睛看不见,他的心也是盲的。
元雁初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厉宗谦把她拉下来落坐,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脸上还有泪痕,从裤兜里掏出帕子,“这是庄园那天见面,初初送我擦雨水的帕子,我还一直留着。”
“现在我用来给初初擦眼泪。”
元雁初瞪他:“把帕子还给我!还有我的手机!”
厉宗谦单手就把她的脑袋摁住,笑吟吟道:“好,都还你,等飞机落地回去后,行吗?”
行个狗屁!
元雁初把脸一撇,不给他擦。
她自己蜷缩成一团把身体都藏在躺椅上。
厉宗谦伸着脑袋过来看她,关怀地问:“初初是要睡觉了?”
元雁初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要睡觉了,别吵我。”
现在在飞机上不适合吵架,有什么事也只能等落地再说。
-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
元雁初梦见自己仿佛被关进一个牢笼里,面前是几根手臂粗壮似的铁柱子,外面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男人。
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就是天然的对那个人生出恐惧的心理。
他身上散发的阴冷气场,让她觉得对方根本就不是人,好像是拥有人类躯壳的鬼似的,阴冷。
她很害怕,仓皇的后退几步,在梦里喊厉宗谦保护她。
地上也是一团黑雾,她仿佛踩不到底,脚步也是虚浮的。
有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救自己了?
她惊喜回头,隔开重重黑雾,总算看清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是厉宗谦。
他那双眼睛漆黑透亮,仿佛点燃着万千星辉般栩栩如生。
她从没看到过厉宗谦的眼睛有这样的情绪。
他能看见了?
厉宗谦扶住她发抖的身躯,说话时,语气温柔缓和:“初初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
元雁初感动到眼眶通红,“有你在真好。”
她没有任何抵抗,仍由厉宗谦把她拥入怀中,可是下一秒,笼子外男人的相貌五官也逐渐清明起来。
那是一张跟厉宗谦一模一样的脸庞。
不同的是,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死了一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厉宗谦,我害怕……”
她回头想紧紧抱住身后保护自己的男人,可就在她回头那瞬间,不久前眼睛明亮含笑的厉宗谦,也只剩下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与此同时,牢笼外的男人穿过这层障碍,朝她缓缓逼近。
她浑身冒着冷汗,费了劲想把身前和身后的男人推开,却因为她的推挡,反而被两人更加紧密的前后夹着。
“啊……”
元雁初在梦中惊呼一声,猛地惊醒。
这是哪儿?她低眸看向身上柔软的真丝被子,她不在飞机上?难道之前那些都是做梦吗?
元雁初稀里糊涂的落地,环顾四周后确定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双人卧室。
“……”
不是梦!
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穿的是法式睡裙。
元雁初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欧式的楼房,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繁华耀眼,映照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楼下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佣人,都在有条不紊做着自己手中的活。
她踩着地毯下了楼,这一路上,每个看到她的佣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好,但她们仿佛是收到某种指令,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元雁初气得已经说不出来话。
厉宗谦也不知道在哪儿,她的手机呢?
她必须找到通讯工具跟家里人打个电话才行,妈妈肯定很担心她了。
她没头没尾地在客厅里四处翻找,但这里一个能跟外界的通讯电话都没有。
该死。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厉宗谦是不是有病啊,突然把她绑了过来,最好别让她再看到厉宗谦了,否则她一定要骂死他。
她的善良,她的好脾气不是被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三千万呢?
从飞机醒来的时候,三千万还在她包里,可是这次醒来,衣服都换了,她身上的物品全部都消失。
她的三千万不会被厉宗谦弄丢了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元雁初就无法冷静,她随机喊一个佣人过来:“我过来时身上的衣服和包包呢?”
那佣人摇头说不清楚。
说完就要走了,弄得元雁初更火大,把她喊住:“厉宗谦在哪儿?”
佣人规矩回答道:“厉少爷出去见了医生,晚点会回来,他还说您要是害怕就先在卧室里睡觉,这里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