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檀姐已经替你写好申请书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是上头的原话。”
清尘不容置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千流无权拒绝：“以前你还在宗门的观察期，筑基以后转为正式成员，需要重新起一个用于修炼的名字，同为清字辈，你以后就是清风了。”
千流不禁感到了头痛，她现在的身份多得像是俄罗斯套娃，哪怕有黑客开出她的信息，也只会揭开马甲下又一层马甲。
她其实能够理解梵檀的决定。
天歌显然是别的宗门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弟子，千流想道。同为潜伏在《终焉》的眼线，梵檀恐怕是觉得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才会借机让她晋升，以此维护下属对宗门的归属感，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想到刚买回去的两箱精神阻断剂，千流紧绷的心情有所好转。能够公费筑基当然再好不过，哪怕有后遗症，她也得不惜手段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
转瞬间，目标楼层已经到了。
见到那位德高望重的谭教授前，千流首先见到了夜游，比起被麻醉剂放倒的时候，小家伙现在显得有生气多了。
为了保护这个价值连城的珍稀物种，研究员为它圈定了一片活动区域，玻璃内部模拟着最适合夜游生存的环境，随时都有人在监视器后观察它的状态。
就在此刻，夜游正蹲在树枝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玻璃外面，刚好接触到了千流的视线。
“……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解析，但它的基因序列有些奇怪，与地球上任何一个物种都不匹配。”研究员转过身来，为两人讲解着最近的实验进展，“这让我们更加确认了夜游是世界毁灭前的物种。”
千流走到了观察区域内部。
研究员本想提醒她这种生物非常容易受到惊吓，需要与其保持距离，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夜游竟然主动凑到千流身边，隔着玻璃贴了贴她的手指。
——真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道骨化形 至此，道骨
研究员对此感到非常意外, 她刚想凑近观察实验样本，夜游就又警惕地跑远了，显然不愿意待见披着白大褂的人类：“大部分时间它都像死了一样安静地待在角落里，没想到还有活跃的时候……真应该让谭教授过来看看！”
谭教授的病房离这片区域并不算远。
研究员原本想从千流身上采点血液样本, 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物质吸引了夜游这样的异种生物。
然而想到谭教授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只得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带着千流两人穿过收容着各种濒危生物的区域，来到了谭教授的病房前。
“打扰了，谭老。”清尘满面笑意地敲开了门。虽然两人同为筑基修士，但机械改造能够延长的寿命终究有限，谭教授已经在归墟宗外门待了数十年，如今两鬓斑白, 她尊称对方一声谭老合乎情理。
“今天没准备什么拜年礼物，给您带了个继承者过来, 您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清尘一边奉承着对方，一边将她初来乍到的后辈推到了谭老面前, 千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位躺在病床上的教授, 这才看到了对方的真容。
她没想到谭教授竟然是这副尊容。
谭教授的面庞看起来相当割裂，一半呈现正常的衰老状态，另一半则被机械覆盖, 皮肤已经从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脱落，以至于那颗裸露在外的电子义眼转了转, 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仅就外貌而言，这位前辈相当符合千流对赛博精神病的刻板印象, 但她的神态却有种近乎慈祥的平静。
“肉身只是我们存在的一种形式。”谭教授微笑着说道，“我的意识形态已经被上传到了宗门数据库中，还有大概半小时就能完成传输, 到时候就得由你来继承我的修为了……有什么感想吗？”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千流思考片刻，态度恭敬地向谭教授行了一礼：“晚辈刚触碰到开窍期的门槛不久，对修道的见解浅薄有限，但我会尽力完成您的嘱咐，终生记得这份使命。”
她这话说得相当客套，好在谭教授待人友善，再加上梵檀替千流写的那份申请书，没有人会故意刁难她。
“所谓继承，不过是将我这副外骨骼转移到你身上。”谭教授抬起胳膊，为千流展示着表面隐隐闪过的金属光泽，“这种液态金属能够根据人的骨骼结构自行调整，适应力极强，遇到危险时又会快速凝固成一层惊人厚度——要是没有军用级别的火力覆盖，谁都击穿不了你的护甲。”
闻言，千流的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
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珍贵，她重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向谭教授请教着筑基时需要注意什么。
但这场谈话没能持续太久。
正如谭教授所说的那样，她的身体情况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等到传输完成就断开了背后插着的连接管。
顷刻间，整个病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没有人潸然泪下，她们默然注视着谭教授逐渐闭上眼睛，在内心祈祷对方能够获得安宁……直到意识消散的那一刻，谭教授仍然保持着那副得到满足的神态。
“接下来需要为谭教授摘除道骨，请受试者出门等待。”守在逝者旁边的道童为她盖上白布，用冷冰冰的机械音通知千流。
清尘很快就带着千流退出了病房。
两人倒也没有闲着，在接受谭教授的道骨之前，千流得先进行洗经伐髓，将全身的血液都升级过后才能完美融合外骨骼。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只是需要用到洗髓液——那是能帮修士剔除杂质的好东西。
这时候，背后有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清尘掌握着外门资源的权限，她当即调了一批洗髓液和医护人员过来，为千流进行血液升级手术。
要是不走公费报销的话，仅是两滴洗髓液的费用就够千流打一辈子黑工了，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开销。
千流对此倒是表现得很坦然。
她的肉身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就连心脏都需要供血装置才能维持正常运作，洗髓液无非是帮助她加速自身的新陈代谢而已。等到千流湿淋淋擦去满身黑泥，谭教授的道骨也已经完全摘下来了。
占据了整张病床的谭教授，剥下的道骨也不过是一小罐金属物质而已。
——谭野。
千流看到了道骨捐赠者的名字，她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除去最外层的皮肤组织。紧接着，那些金属物质被倒在了她的身体表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瞬间皱起眉头，千流能感受到它像是有生命似的，外骨骼顺着她的肌肉纹理不断蔓延，就像融化的蜡油……直至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进去。
下一步就是道骨契合，修士能否顺利筑基的关键就在于此。
道骨钉入体内的瞬间，千流不由得微微震颤了起来，有股力量激荡着冲过她的颅骨，她的指尖，她全身每一块舒展的血肉，让道骨新的主人感受到了谭野的意气。
嗡……
没有人听到那道细微至极的声音，千流下意识摩挲着虎口，这个动作被道骨指引，就仿佛她曾经握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一瞬劈开了沉重的楼宇大厦。
至此，道骨已成。
顺利筑基的千流爬了起来，她适应片刻，仍然有些惊叹于外骨骼上身后的感受。它虽然覆盖在身体表面，却仿佛跟灵魂融为一体，千流很快就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操纵它。
随着意念闪动，她左手表面的道骨凝出金属锯刀，如同切豆腐一般顺畅无阻地割开了面前的墙壁。
千流用行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然而建造基地的所有材料都价值连城，给她当磨刀石属实是大材小用，碎裂的墙壁散落在地，引得一阵尘土飞扬，才让她从掌握道骨的微妙感受中回过了神。
旁观着的清尘没有责备她毁坏公物，反而赞叹道：“你果然很有天赋，筑基后立刻就能掌控道骨的人寥寥无几，我当年花了快一个月才摸索到使用的门槛。”
这就是道骨的使用方法？
没等千流搞清楚怎么收回道骨，清尘的神情倏然变了，她将那副轻慢的态度收起来，同样从手下召唤出一条银光粼粼的鞭子，终于拿出了筑基修士应该有的压迫感。
“现在试着跟我战斗。”清尘的视线紧锁着千流，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刚好检测一下你的极限在哪里。”
闻言，千流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前面下手杀死的维克多等雇佣兵毕竟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从开窍以来，她就没有接触过同等级的修士。缺乏实战经验是一件危险的事，清尘愿意指导她战斗当然再好不过……前辈应该懂得分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