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喝,想办法静观其变】
即使没有银色羽翼的提醒,千流也意识到了这是一场鸿门宴,翰林学士办得太隆重了,浓烈的酒香掩盖了庭院中细微的动静,火光、金属摩擦的声音……以及那种凉薄得如同看待死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翰林学士将那杯酒畅饮而尽,座下觥筹交错的声音逐渐变大,用来款待客人的确是好酒,刚喝进口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了醉意,那股美妙、醇厚的味道从她们的喉咙一直滑到了胃部。
郎青天恭维着这位掌握大权的御前近臣,视线忽然僵住了。
她的嘴唇下怎么渗出了血?
受到影响的不仅是翰林学士,所有服用过酒的客人都出现了类似症状,痛苦的咳嗽声不断响起,有人垂首伏案,有人捂着脖颈滚到了台下,再看到翰林学士那副了然一切的神情,郎青天已经判断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宁帝设宴招待小满城的众人,实际上是为了毒杀她们,直到此刻,郎青天才感觉到了胃中灼烧般的疼痛。
她本不应该放下警惕,然而触手可及的权势使得郎青天第一次失了手,霍无夜能让平生庸碌的普通人官拜高阁,同样能让朝臣死无葬身之地,灵种预料到的将来并没有告诉她天意难测。
为了让小满城众人毫无怀疑地服下毒酒,霍无夜甚至牺牲了近臣,翰林学士已然两眼圆睁着倒在了座席上,宁帝如此性情狠厉……当真是那个被百姓供奉着的圣人吗?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原本沸腾着的宴会瞬间变得极其寂静,下在酒里的是烈毒,参赛者要是打开状态栏就能看到【鹤顶红正在生效】的小字,遗憾的是她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佩戴着红缎带的预备役官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满院伏尸,没有死透的宾客也气息微弱,亲眼看着这桩天大的喜事变成了丧。
【玩家“感冒灵不灵”已死亡】
【玩家“K-1371”已死亡】
【玩家“用户不存在”已死亡】
接连响起的死亡播报就像阎罗王一样残酷无情,银色羽翼并未提醒同为【棱镜】成员的K-1371酒中有毒,显然是考虑到她们接下来要成为世俗眼中的死者,K-1371无法再用断案署的身份提供任何辅助。
到场的所有降魔师中,只有金满堂一人靠着【我心不移】的效果撑了下来,她满面骇然地趴在桌案上,瞪着从庭院后走出来的那个白衣魔鬼。
“竟然还没有死啊?”狐狸书生有些惊奇地停下脚步,她指的当然不是金满堂等人,而是腹中灌满了毒酒的郎青天。
作为被宁帝派遣过来处理后事的副院判,她的任务就是解决郎青天,以及接触过甲等魔物的涉事者。狐狸书生很清楚参赛者有着各种保命手段,但郎青天一个凡人却不肯咽气,这才是真正的奇迹。
“我……”
郎青天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字句,却靠着摇晃的身躯爬了起来。十三年来的梦想与欲望还没有实现,郎青天当然不愿意就此屈服,迎接她的却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监天院提前在附近埋伏了无数死士,狐狸书生挥了挥手,所有人的弓弩对准猎物,下一刻,所有箭矢同时呼啸着射向郎青天,让她体会到了灵种被捕获时的感受。即便全身已经扎满了流血的箭矢,她仍然执拗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郎青天肾脏碎裂、两眼发黑,虚弱得仿佛随时要死亡,她瞪着皇宫所在的方向,那句没能问出口的话凝固在了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中,凭什么?
凭什么天意难违?
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总决赛·偷天(13) “魂飞魄散
郎青天再阴狠狡诈、步步为营也只是一个凡人, 她没有降魔师的满身本领,更没有灵种的庞大身躯,最后踉跄着倒在了血泊中。
这就是她的结局。
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宴席上的酒肉香气,从欢声笑语到满院寂静只需要一场毒杀, 郎青天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中她看到那些被圈养在栅栏中的人, 看到死不瞑目的陈永和郞侍道,重新回到荒村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那只被血浸透的手颤抖了一下。
即使是参赛者也得为她的顽强生命力而惊叹,狐狸书生在郎青天面前取出圣旨,紧接着松开手,让那道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卷轴轻飘飘砸进了满地血水之中。
郎青天的愿望终于满足了。
宁帝下令将她从小满城拔擢到内阁,那意味着通天的仕途, 只不过受封者没能亲手接过圣旨,郎青天用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向它, 带着那滔天的权势下了地狱。
“丁酉年四月十五,京郊别苑某处宅邸意外失火, 遇难者名单如下……”
就在随行官写下文字的同时, 狐狸书生将点燃的火折子扔到了充满油水的庭院中。遍地都是打碎的碗筷碟子,它们一遇到火星立刻烧得穷凶极恶——呼!通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已经断绝气息的尸体却没办法爬起来逃跑, 它们面目全非,满身黝黑, 弥散的肉香就像刚从沸腾的大鼎中捞出来一样。
纷飞的大火逐渐吞噬了整座宅邸,除去死在这次事变中的遇害者, 剩下的参赛者早就趁着监天院射杀郎青天的空隙溜了出去,没给狐狸书生围剿敌人的机会。
银色羽翼紧握着手下的武器。
她好不容易才揪住了黑骑士的尾巴,当然不可能就此放过心腹大患。【随身电话亭】为两人提供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密闭空间, 它虽然只有电话亭大小,用来审讯情报却也够了。
“说说看?伶牙俐齿的闻先生。”银色羽翼打量着面前书生扮相的女人,黑骑士能够在郎青天身边如同蟒蛇一样静静蛰伏那么久,必然掌握着剧情相关的重要情报,“……这场比赛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声音被掩盖在了电话亭中。
千流垂下视线,结合灵种那时说过的话跟郎青天的遭遇,她确实对世界观有所猜测,只不过那会推翻所有人对霍无夜的认知。
“陛下,醮台已经到了。”随侍胆颤心惊地弯着腰,却又不敢将惶恐显露出来,只得满面恭谨地为那位圣人引路,“从这边下去就能看到郎青天为您准备的礼物,那家伙有着一身不可小觑的铁石皮肉——降魔司无数高手,还有普济法师在旁边保驾护航,断不会让您的龙体有恙。”
“京郊别苑的情况如何了?”
霍无夜只是随口一问,旁边密密麻麻的随侍却不敢懈怠,她们低下头交流着情报,立刻就将最新信息禀报到了圣人面前。
“监天院于一刻钟前传信,说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包含郎青天在内的所有死者都被那场意外失火清理得毫无痕迹,即使言官要弹劾也挑不出任何理由。”
数十条人命的重量也没能在宁帝内心激起任何涟漪,她顺着醮台往下走去,越是靠近下面镇压着的庞然大物,霍无夜面上显露出的情绪就越丰富,贪恨嗔痴一应俱全,从那尊被供奉着的佛像变回了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霍无夜遣散了所有随从。
“陛下,万万不可啊!”御前近臣表现得焦急万分,不知道宁帝为什么走火入魔了,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拗得过那位九五至尊,她们最终还是退到了醮台中央,注视着霍无夜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中。
叮当、叮当……风铃晃动的声音逐渐响起,那意味着灵种正在呼吸震颤。
郎青天递交的奏折上已经写明了它是能够预测天意的甲等魔物,收服后必有大用,霍无夜却没有因为面前是一个害死过无数百姓的魔物就此止步,她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只狰狞而又瘆人的瞳孔。
“好久不见了,宸王殿下。”
霍无夜的口吻仿佛在跟熟人聊天,她的称呼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假如这个魔物才是传闻中有着惊世之才的宸王,那她又是谁?
灵种的气息骤然变得急促、粗重而又充满愤怒,毫无疑问,它想要撕开醮台和面前人道貌岸然的伪装,普济法师跟降魔司施加的无数道禁制却将它压得无法动弹,只剩乱石簌簌而下的声音。
“魂飞魄散的感觉如何?”宁帝微笑着问道,就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它的痛苦与煎熬,残酷得如同执刑的刽子手,“人人都说宸王殿下是慈悲为怀的真君子,现在看来脾性还有待磨练。天意将你重新送回我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这就是真圣人的下场。”
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世人眼中贤明的帝王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家伙,她顶替了霍无夜的身份,执政的数十年来从未露出任何破绽。
“郎青天的野心不可小觑,倒是送来了让人满意的礼物。正好监天院探查到太阳的供能有所匮乏,对于那轮熊熊燃烧的烈日而言,再多魔物都抵不过宸王殿下一人,毕竟它以你的血肉为食,仅是靠着那具残躯就撑到了现在,成为整个天下得以维持光明的源泉……魔蛊秘术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