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召剑大会的三百余名弟子中，除了陈斐然以外拜入权院的寥寥无几，剩下四院批复了大部分名额。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前途黑暗，还有将近一半剑修因为召剑数量不达标被剔除内门身份，即使那些人哭喊着不想离开，最后也被执法者塞进了通往地表世界的遣返飞艇。
只有那个毫不起眼的剑修拜入杀院，成为本次召剑大会的胜者，让整个赤霄兵府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穆止戈。
那个引起赤霄兵府轰动的家伙紧随在杀院尊使身后，打量着被天下一切剑修崇拜并敬重着的杀伐大殿。
跟外界的想象截然不同，杀院主殿修建得并不奢靡，只是随处都笼罩着浓重逼人的煞气。墙上摆满了一件件悬吊起来的武器：薄如蝉翼的软剑、通体肃杀的重剑、无物不破的快剑……门下弟子皆可按需使用，千流甚至隐隐闻到了血腥气，似乎有谁刚在这里犯下过残酷命案。
她很快就知道了那股血腥气的来源，杀院弟子正审问一个被绑起来的剑修，那人紧抵着地面的膝盖下渗出了大股猩红液体。
“还不交代你的真实意图？”
见杀院尊使提前回到主殿，负责审讯的弟子不禁微微一颤，厉声逼问着有罪之人，根据她寥寥话语中泄露的情报，千流很快判断出了事情的原委。
被投放到副本中的玩家顶替了不同修士的身份，那些负责巡察空间站外围的普通弟子实力低微，通常情况下不会被人注意，然而杀院弟子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被视作同辈剑修的典范——没有体会过元婴期生活的凡人暴露出许多破绽，那家伙被当成奸细抓起来，遭到了极为严酷的审讯。
现在的情况让杀院弟子感到纳闷。
按道理说，只有晋升化神期以后才能神魂离体做出剥夺别人躯壳的事，曾经发生过几起类似案例。然而顶替了杀院弟子的家伙各方面常识都薄弱得不像话，要说是化神期修士未免太过荒谬。
少数掌握着实权的人知道【彼岸】的存在，认定这是极端恐怖组织所为，抓到奸细以后才逐渐改变了看法。
杀院弟子处理外人毫不留情，那个遍体鳞伤的玩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整具身体漏电般微微抽搐着，不时有血沫从其嘴边飞溅出来。即使见到这副惨烈景象，杀院尊使仍然无动于衷，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带回来的弟子。
千流感受到了那道视线的意味。
她很清楚自己能够被杀院尊使护住是因为不同于穆止戈的剑道天赋，却没有就此洗清嫌疑，要是想得到对方的信任，千流就必须证明自身。
“交给我来处理。”她向满面怒火的杀院弟子颔首示意，随即走到玩家跟前，垂下视线打量着这个濒死的家伙。
感受到脚步声靠近的玩家刚想抬头，就被薄凉如蛇一样的剑刃紧抵着脖颈，微微颤抖的喉咙忽然僵住，强烈的恐惧随着刺痛感涌了上来……杀院弟子刚才只是逼供，眼前人却是真想要送他去死！
“这副本还真是噩梦难度。”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通关的玩家勾起嘴角，眼底仅剩一片冰冷的绝望。
【副本】，杀院尊使捕获到了关键词。
她立刻想到了刚宣布公测的游戏，远洋九城原本以为只有地表世界会受到影响，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其当成紧急事态。
赤霄兵府抱着奚落中洲派的想法置身事外，同时警告门下弟子不得接触游戏，不得尝试邪魔外道……没想到仍然有不怕死的家伙参与到其中！杀院尊使散发出的戾气瞬间覆盖了整座大殿，在场的弟子低垂着头，谁都不敢引起她的注意。
“你们还有多少人？”得到授意的千流紧盯着玩家，一道阴恻恻的血线顺着触及脖颈的剑刃漫了下来。
她有意激发出玩家的凶性。
那家伙已经认定杀院尊使就是残害玩家的副本BOSS，竟然顶着剑刃爬起身来，朝着对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慷慨激昂的语气像是要豁出性命：“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屈膝于天人！”
——找死！原本负责审问的弟子怒喝一声，当即用剑贯穿了玩家的小臂与腿骨，逼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毫无疑问，冒犯杀院尊使是无可赦免的死罪。千流以快到无法看清的速度结束了玩家的性命，她甩下剑刃溅到的血迹，转过身向尊使示意：“弟子认为应当清剿这群受人蛊惑的奸细。”
【你造就的杀孽已经无法回头】
千流看到了仅她可见的系统公告，那意味着黑骑士离副本通关更近了一步，玩家即将堕入无底深渊。
果然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杀院尊使满眼赞许地打量着她，紧接着拿出了一个密封盒。那里面放的赫然是锻造过的心胎，整整七块，随便送出手都能让渴望晋升的剑修抢得头破血流，杀院尊使却将整盒心胎赐给千流，只有一个要求——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晋升元婴。
【这下有你受的了！】剑魔说道。
比起开窍、筑基以及金丹的晋升过程，想要突破元婴可以说痛苦至极，那绝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酷刑。
心胎是被强烈剑气灌出的陨铁，它有着与活物等同的特性，接触到人体的瞬间，那股非同寻常的力量就会侵入血肉、骨髓乃至于脑海。这种寄生过程不可遏制，直到它如同刚诞生的胎儿般蜷缩在服用者心脏内部，随着血液流过而微微震颤……就好像心里还住了一个人。
一个渴望着得道成仙的天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赤霄兵府（6） 又或许是…
这种晋升方式违背了天理人伦。
作为一个实力低微的弟子, 她无权拒绝杀院尊使的要求。千流接过对方赐给自己的心胎，瞬间感受到了所有人的视线，整座大殿内的剑修都紧盯着她，想知道这家伙能否捱得过折磨。
越往上晋升, 就要接受越残酷的考验, 所有攀爬到元婴期的修士都体会过被心胎侵蚀的滋味, 她们无不是性情决绝之人……想必剑魔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直到现在，剑魔仍然潜藏在穆止戈体内，只要充满邪气的黑雾不泄露，赤霄兵府就没有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你第一次晋升极有可能失败。】
剑魔解释的语气非常随意，据它所说，晋升失败的后果就是被寄生在体内的心胎毁去满身修为, 并不会死得惨烈。然而绝大多数修士都无法接受自己沦为一介庸人，因此精神癫狂走火入魔的不在少数——而这正是杀院弟子皆是元婴以上修为的原因。那些没能顺利晋升的修士非疯即死, 杀院容不下任何怯懦与退缩。
千流垂下视线，望着盒中被剑气浇灌出的陨铁, 它们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就像某种生物的皮肉褶皱，散发着温热气息。
第一次晋升，失败。
第二次晋升, 再次失败。
正如剑魔所说的那样，晋升元婴的过程极其痛苦。陨铁顺着千流的嘴唇逐渐挤进食道, 强烈的异物感使得她躬下了腰，胸腔剧烈地颤抖着, 再次望向杀院尊使的视线已是一片无法掩盖的阴森。
就在陨铁沉到心脏的一瞬间，年轻剑修骤然绷紧了全身肌肉，僵硬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浸满血水的陨铁附着在了心脏表面。
刚诞生于世的胎儿舒展开手脚, 扯开了紧裹着自己的薄膜。千流能够感觉到它逐渐侵蚀着这具躯壳的主导权，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穆止戈内心多了一个念头，那个渴望着得道成仙的婴孩觉得这里太狭窄了，它想要爬出去，想要飞升。
原来晋升元婴期是这种滋味，千流想道。她的心脏仿佛裂开了黝黑缝隙，其中一半是幽灵执政官，另外一半是人类穆止戈，而剑魔就藏在缝隙之中。
她散发出了元婴期的恐怖气息。
虽然千流的身体还停留在现实世界，她的精神却已然经历过了反复磨砺，那意味着脱离副本后只要得到一块心胎，她就能顺利晋升元婴期——副本就像为玩家提供练习机会的模拟器。
尽管所有玩家平等享受着机会，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个恐怖事实，将《终焉》视作一款虚拟游戏简直是暴殄天物。
天人城以前将观看游戏直播视作消遣方式，作为逐渐脱离人类身份的修道者，只有注视着玩家奔逃、挣扎、充满绝望地嘶喊才能得到快感……要是知道【灵犀】能模拟修炼过程，天人城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取虚拟网络的控制权，将游戏世界变成通往天道的台阶。
千流的胸膛逐渐停止了起伏。
随着那双劲瘦有力的手将剩余心胎奉还回去，年轻剑修抬起了头，被汗水浸透的面庞透露出一股让人心颤的狠气。
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晋升元婴期的过程，不仅有剑修投来充满敬意的视线，就连刻意要让千流难堪的杀院尊使也松开了紧皱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