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灰色雨想要脱离那些公会玩家的控制，才会将润滑油拿出来作为报酬，找到千流合作。
但她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千流无法回想起灰色雨刚才的行动，强烈的违和感让她怀疑起了面前这个人的意图，但润滑油又是参赛者需要的关键道具，要是不想死在傀儡城中，她就必须将润滑油拿到手。
没等千流想好是否要同意合作，道具就被对方从缝隙中塞了进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掌，接住了那瓶润滑油。
谨慎起见，千流将东西收进了背包中。灰色雨看起来并不介意她的警惕，送完润滑油就转了回去，微微卷翘的睫毛在那张脸庞投下阴影，就像被匠师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一样完美动人。
而这正是新时装的加持效果。
千流不再观察灰色雨，根据她的推断，参赛者已经触发完了夜间探索的所有剧情，这个寂静的夜晚不会持续太久，剧情很快就会走到下一步。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钟声传遍了整个傀儡城，不仅让参赛者猛地惊醒，也让百货大楼重新开始营业。
两道玻璃门自动打开，所有灯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将玩具区的地板照得干净整洁。没有血迹，也没有下场惨烈的人偶，那个空缺位置已经被埃利斯公司送来的新礼盒填补，在一阵旋律悠扬轻快的音乐之中，顾客走进了百货大楼。
参赛者终于见到了顾客。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但众人仍然为眼前所见感到了震惊。
那些顾客面带笑意，因为它们扬起的嘴角被缝在了那张代表着脸庞的布片上，隐约能透过针脚看到内里填充的棉花。它们的身型颇为颀长，黑黝黝的眼睛则是纽扣，衣服肩膀处还打着埃利斯公司的标签——很显然，它们同样是傀儡城的造物。
千流没想到就连顾客都不是真人，比起现实，这座城市更像一座巨大的造景台，让参赛者仿佛置身于楚门的世界。
这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望着那些容貌恐怖的顾客，参赛者内心都有些犹豫。要是想继续调查傀儡城，就要被对方从百货大楼带走，顾客付完款就能从埃利斯公司那里买下人偶的支配权。
她们既想离开这里，又害怕跟同伴分开后遭遇什么不测。
但那不是参赛者能够决定的事。
不断有顾客满面遗憾地离开玩具区，又有新顾客到来，它们转头注视着货架上精美的商品，当那些修长手指抚摸过礼盒的时候，里面的参赛者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毛发乃至于脏器都在隐隐作痛。
首先被顾客带走的是夜行渊。购买他的顾客想要一个强悍的战斗型人偶，用于跟其他小朋友的玩具对战，顾客兴高采烈地在前台结完账，就跑出了百货大楼。
接下来是K-1371。
由于智能型人偶非常稀缺，她的售价比夜行渊还要高得多，但那位戴着眼镜的顾客一点都不介意。
见顾客对两位公会玩家颇为友好，其余参赛者感到了动摇，糟糕的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顾客再购买人偶，它们仅是从玩具区旁边路过，没有投来一分多余的视线，态度漠然得让人如坠冰窟。
要是无法得到顾客的喜爱，那还是好孩子吗？没有人愿意深想下去，焚毁箱中那些残次品的模样还刻在参赛者脑海中。
千流记录下了前两个参赛者被带走的全过程，傀儡城的顾客同样需要扫码、付款，提着袋子离开，只要有结账记录就会被埃利斯公司认定为已经出货。
这个过程并非天衣无缝。
参赛者完全可以在顾客离开百货大楼后挣脱袋子逃走，就不用跟着对方回家服务了。但这只是她的想法，千流不清楚夜行渊和K-1371有没有这样做。
倏然，一个嘴唇涂着红颜料的顾客望向了货架，它的视线扫过那些翘首以盼的人偶，最后看到了那个漫不经心的骑士。顾客微笑着走到货架前，将装着千流的礼盒取了下来：“亲爱的，我们就带这个孩子回家吧！”
机会终于来了，千流想道。
千流决定伺机而动，她背包中放着瑞秋送的那件道具，无论如何都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一个机会。
她维持着温驯无害的模样，没有反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那位有着鲜红嘴唇的顾客很快就结完账，跟丈夫提着袋子离开百货大楼，将千流放在了汽车后座上。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汽车轰鸣着疾驰而出，就像其余车辆一样行驶在主干道上，让千流意识到自己离开了百货大楼。
她悄无声息地从袋子中探出了头。
那个顾客正紧握着方向盘开车，它的丈夫靠着旁边的副驾驶位，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它们看起来只是棉絮填充的布偶，说出的话却像活人似的真实生动。
“这个孩子看起来就很听话。”
“但愿如此，上次买到的孩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只是被除草机轧到腿竟然就动不了了，好在埃利斯公司免费提供修理服务，隔天下午就送了一个全新的孩子过来……像那样的残次品就应该销毁，怎么能让它们流入市场呢？”
“给这孩子起名叫什么好呢，丽萨，还是珍妮弗？我觉得它一定能和家里的孩子们好好相处的。”
闻言，千流只觉得背后有股寒意顺着脊椎攀了上来。
从顾客的谈话内容不难判断，曾经有像她这样的人偶被带回家中，只不过它们很快就因为各种事故损毁，顾客联系埃利斯公司处理了坏掉的人偶，谁都无法保证千流不会是下一个残次品。
绝对不能跟着它们回家！
千流双手紧攥着袋子的边缘，动作缓慢地爬了出去。
好在顾客没有注意到后座上发生的事，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车门附近，透过玻璃窗望着周围那些建筑物……傀儡城中全是跟顾客有着同一副模样的居民，它们正忙着吃饭，看电视，跟沙发上靠着的家人聊天，忽然齐齐转过头来望着千流，纽扣做的眼睛下渗出了白沫般的棉絮。
千流猛然缩回了头，没让那些傀儡城居民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刚好行驶到了岔路口，红灯亮起的一瞬间，整辆车戛然而止，那两人仍在批判着以前的残次品，却没想到千流打开门跑了下去。
“——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傀儡城（7） 【What
千流当然不可能回去。
人偶在这种狭窄拥塞的环境中穿行有着天然的优势, 她能够从两辆车的缝隙中弯腰钻过去，顾客却没办法追过来，只能望着她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
【你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你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你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铺天盖地的警告挤满了千流的视野，毋庸置疑, 变成“坏孩子”后副本的危险程度将上升一个量级, 惨死的昊然就是前车之鉴,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到底是谁规定了人偶必须成为好孩子？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仅是穿越马路就消耗了15%的体力值，千流不得不放慢脚步，但她看起来太过突出，街道上所有行人都紧盯着她，那种视线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过片刻，那些傀儡城居民就将千流围了起来, 它们微微低下头打量着她，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样一副神情。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孩子？”某个热心肠的行人说道, 那张嘴根本就没有打开，模拟着真人的声音却从内部传了出来, “……天啊！我们得赶紧报警带走这个孩子, 它的家长一定着急坏了。”
——报警？
以傀儡城的德行，千流能想到那些警察会怎么处置她，无非就是带回去教育一通, 然后让她的“家长”过来领人，那两个顾客不将她拆了泄愤都算是心地善良了。
趁那些行人仍然指着她争论不休, 千流静下心找准机会，一股劲撞开对方的小腿挤了过去。
“哎哟, 真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
被她撞到的行人不由得惊叫出声，对方刚按下报警号码，千流却已经跟这群家伙拉开了距离, 她的腿比正常人偶长了不止一截，奔跑起来非常迅速。
即便如此，千流终究无法与整个傀儡城抗衡，每条街道都充满了行人，要想脱离它们的监视简直难如登天。
跟行人纠缠两小时后，千流终于甩掉了傀儡城的所有眼线，此时她的体力值再差一点就要见底，千流叼着个手电筒，打开下水道盖子爬了进去。
没有比下水道更适合躲藏的地方了。
出乎意料的是，下水道内部竟然没有过于刺鼻熏人的味道，那意味着住在傀儡城的居民不需要进食与排泄，它们虽然扮演着正常人，本质上却还是各种金属、机械与填充材料制造出来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