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药的味道顺着鼻腔钻入了脑海。
千流打了局麻的那只眼睛视野骤然黑了下去，另一只眼睛却还注视着天花板，耀眼的白光让人感到毫无温度，很快，她就被医生提醒着闭上了眼睛。
起初她还能保持清醒，然而通宵打游戏的疲惫感逐渐涌了上来，让千流在手术室中躺着睡了一个好觉。
她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了，那片价值十数万积分的填充物就待在她眼眶中。
千流选择的是单侧植入，这样一来，即使受到电磁干扰，她也能够通过正常的那只眼睛进行应对，不至于陷入瘫痪状态。
这简直是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千流坐了起来，转头打量着周围的所有物体。义体完美契合着她的眼球，千流观察到电子设备表层的数据流，同时多了实景视野，她不仅能接收城市的虚拟景象，还能快速判断附近有没有摄像头、窃听器等设备，义眼无疑将她的警惕性提升了一个量级。
片刻后，千流低头望着指尖，那里同样流淌着数据，义眼提供了一种全新视角，将事物的本质以0/1格式呈现在她眼前。
她开始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了。
跨过开窍期这道门槛，千流自然也就理解了何为收敛内息。她控制着体内运转的“气”逐渐平静下来，彻底融进每次呼吸、每一次脉搏当中。
虽然千流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其余修道者无法再察觉到她的身份了。
——叮！医生将术后注意事项发到了千流的个人终端，那些条款立刻像字幕一样浮现在了她眼前。千流看了两眼就走出手术室，清尘正靠在家属等候区处理事务，终端反射出一片微光，照亮了她帽檐下露出的鼻梁。
“哟，出来了？”
清尘随手关上终端，打量着走到面前的千流：“看来你适应挺好的，难怪梵檀姐想要让你加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基因城分部的第八个开窍期了。”
不适应会有什么下场？千流隐隐猜到了答案，她跟着清尘回到巡航车上，却听到对方说道：“有点事要办，等会再送你回去。”
千流很快就知道了要办什么事。
清尘说，基因城内部各种宗门势力错综复杂，每座天人城都想来掺一脚，但它主要还是归中洲派管辖，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中小企业想要得到天人城的资助，就必须签署协议，定期向宗门缴纳费用以示忠诚……西城区这片都是归墟宗的管辖范围。
虽然说绝大多数企业都会将赚到的利益分出来上贡，以此确保不会被宗门抛弃，但总有些人不守规矩。
“这是家沙丁鱼罐头加工厂。”清尘调出了别人发来的情报，将所有信息投在车载屏幕上，“前段时间西城区发生了一次大断电，导致他们囤积的鱼肉大量腐坏，企业濒临破产，就不愿意再向我们缴纳管理费了。”
“虽说这种情况确实值得同情，但……”清尘的态度急转直下，像条露出利齿的鬣狗，“规矩不能坏，不然我们还怎么立威？”
十分钟后，巡航车抵达了那家沙丁鱼罐头加工厂。
这地方寂静得出乎意料，卷帘门悬挂在半空，隐约能看到黑暗中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箱子。清尘下了车，开门的一瞬间鱼腥味扑面而来，浓重得如有实质，让这个有着轻微洁癖的道长皱起了眉。
“戴德里·浩克。”清尘不紧不慢地念出责任人的名字，她一步步靠近着厂房，“截至目前，你们欠下的管理费已逾两千八百万积分……”
骤然响起的轰鸣声打断了她。
霎时间，强烈的灯光朝着巡航车所在的位置射来，让千流看清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无数辆运货车微微震颤着紧贴地面，它们轰然飞驰向了清尘，大有一种要将她撞死的趋势。
罐头加工厂背后的老板显然还不起天价管理费，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才会想着跟归墟宗来人一起同归于尽。
这种想法天真得令人发笑。接受宗门管理的联邦公民虽然知道上头有人，却没有真正见识过修道者的手段，更不清楚归墟宗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清尘抬头瞥了一眼狂啸着的车群。
她什么都没有做，仿佛将要被碾死在轮胎下的不是自己，平静的态度让驾驶者都感到了惊疑，这家伙难道不怕死吗？
下一秒，车轴摩擦声戛然而止，清尘只是轰出手掌，所有肇事车辆就被震得飞起，让人难以置信的失重感骤然袭来，碎裂的玻璃残片扎穿了那些人的眼睛，割破了他们的脖颈，血液泼洒得到处都是——仅是一个瞬息，清尘就制服了整个罐头加工厂。
“唉。”
望着自己亲手造成的遍地狼籍，清尘轻飘飘叹了一口气：“本来这些事应该由调走的成员处理，但那家伙不负责任地跑了，留下烂摊子给我。”
清尘听起来竟然有些咬牙切齿，千流猜测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渊源，但那不是她一个外人应该操心的事。
筑基修士的威力恐怖如斯，千流已经亲眼见到了。离清尘最近的运货车被她轰得支离破碎，驾驶座上的行凶者当场暴毙，剩下的人也非死即伤，还留有一口气的男人刚满身是血地从车厢内爬出来，就被千流扔过去的板砖砸断了气。
“你倒是挺上道的。”
清尘微微一笑，趁着千流帮忙处理后事，她绕过遍地断肢残渣，从那些尸体中找到了戴德里·浩克的脑袋。
趁着这家伙还没有死透，清尘伸手扒开他的眼皮，通过虹膜识别做了鉴权处理。仅是一秒过去，这家沙丁鱼罐头加工厂的所有权就被转让到了归墟宗名下，勉强抵得过那笔两千八百万积分的管理费。
对清尘而言，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事自有GCPD帮忙处理，要是说修道者是位于食物链顶层的猎人，那些穿着警服的条子就是猎犬，两者之间等级分明，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今天辛苦你了。”清尘转头对着千流说道，她已经摘了口罩，嘴唇中叼着根刚点着的烟，微微侧着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这种朦胧感让她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拍摄，而不是下狠手杀穿了加工厂。
偶像应该不能抽烟吧？千流微妙地想。
但现在不是正式场合，除了她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将她送到最近的轻轨站台后，清尘就开着巡航车走了，那股淡薄的烟味却还像蛇一样缠绕在她手上，让千流下意识摩挲着指腹。
“轰隆隆！”
转瞬间，开往蜂巢单轨公寓的列车已经到站，温柔的播报声正提醒着乘客注意脚下，千流却没有急着回家，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另一条离开主城区的道路。
——她要去杀维克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斩杀！ 打断他的是
一个人怎样知道自己的死期？
有些重症患者通过检测仪器, 意识到自己不久之后将要撒手人寰；有些人得罪了权势滔天的财阀，准备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他们无不满心绝望，但对身为猎鹰成员的维克多而言，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虽然前段时间他们遭到另外一支猎鹰队伍的袭击, 损失了小半素体, 维克多仍然获得了五十万积分的利润。
这个数字不能让他感到满意。
要知道猎鹰队伍出城一次动辄数月, 他们踏入别人不敢靠近的黑色幽灵海，搜寻着毫不起眼的冷冻舱，再将这些沉睡的旧人类带回城中，期间耗费的枪弹、人力以及抗辐射药都是不小的开销。
各个公司之所以愿意从猎鹰手中购买劳动力，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黑户，他们不受联邦政府的法律保护, 哪怕被压榨到死，也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很快就会有钱赚了, 维克多想。
那些素体毕竟是旧时代的产物，需要安上心脏供血装置才能激活使用, 他们的寿命远比正常人类更短暂, 无论猎鹰还是购买方都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公司会在有效期内毫无节制地榨取素体的利用价值，直到彻底损毁, 再向猎鹰购买新的劳动力。
通常情况下，这个过程以三到六个月为周期, 最长不会超过一年。
那意味着维克多只要再忍受几个月的空窗期，就可以带着猎鹰队伍出去搜寻素体, 他们以前就是这样干的，维克多现在却产生了很多疑虑。
素体的数量毕竟有限，他自己受到辐射的影响也越来越深, 最擅长使用的那只胳膊频繁僵化，维克多知道，他终究没办法过一辈子刀尖舔血的生活。
干完这一笔后就金盆洗手好了。
想到这里，维克多觉得豁然开朗，他用终端查看着基因城附近有哪些适合退休养老的地方，确定好目标以后，维克多发消息给关系好的同事，让他们一起到隔壁那条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