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的话让沈杭心弦一紧,脸愈发红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哪里还敢讲,“没什么,忘了。”
邱淮也不追问。他总是这样,不想谈的话就避开,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问,从不刨根问底,保留彼此的体面。
“刚刚医生说你这是老毛病了,”于是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沈杭的肠胃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中那会儿,时不时发作一下。”
“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情嘛。”
正说着,谈话又被一通电话打断。这回沈杭听清了,听筒那边是道清亮的女声——
“学长,我到医院了,你人在哪?”
“急诊输液室。”
“行,我马上过来。”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不多时,抱着西装和公文包的温怡人出现在门口。
她脚上还踩着双五公分的高跟,想是来得太急,还在气喘吁吁。
温怡人走近将东西递给邱淮,然后在看见沈杭头顶悬着的输液瓶时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啦?”
邱淮说,“肠胃炎。”
“夏天的确是肠胃炎高发期,又是油腻辛辣又是冷饮,最容易发病了。”她惋惜地冲沈杭道,“学妹要注意身体呀。”
沈杭只好讷然地应下,“……谢谢学姐。”
然而对方根本无心与她客套,关切一句罢,迅速转向邱淮,“对了,是何学长送我过来的,车还在外面等着,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他却看了看沈杭,唇瓣翕动,“你……”
“我陪着她,你去吧。”
身后响起骆之聿的声音。
他还是那副目高于顶的散漫模样,拎着药走过来,挤开温怡人,大剌剌坐在沈杭身边,弯眼一笑,“放心吧,我盯着她吊完水,再送她回学校去,万无一失。”
邱淮还在犹豫,旁边温怡人的手机震起来,她垂眼看来电显示,提醒道,“何学长在催了。”
此情此景,再也无需多言。沈杭支起身子,似乎这样就会显得她稳妥得多,迎上邱淮的目光,莞尔一笑,“我已经好多了,而且有骆之聿在,没问题的。”
他终究是垂下了眼,做出决定,“行,你好点了给我发消息说一声。”
下一句话是对骆之聿说的,“把她送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后者比了个ok的手势,“妥。”
等人影消失在输液室大门的尽头,骆之聿才悠悠说,“看你们半天了,三角恋真有意思。”
沈杭心虚,嘴硬不敢认,“你说什么?”
“你爱他,她也爱他,个个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17 许愿再见他
17
他是疑问的语气, 可态度极其笃定,不容有疑。
沈杭深知逃不过骆之聿的眼睛,直接认下, “是。”
大约没想到沈杭这么爽快, 骆之聿迟疑两秒才笑道, “之前看你那个架势,还以为要跟学习孤独终老了, 原来你也有喜欢的人啊?”
“为什么不能有?”沈杭回呛,“就许男人万花丛中过么?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封建余孽。”
一说这个话题,沈杭像是活过来一样, 骆之聿惊讶之余也有几分欣喜, 笑得不行, “得得得, 别给我扣帽子,我只是太意外了。”
居然有一个人会牵动这个看似万事不过眼的女孩儿的情肠,会让她开心, 也会让她失落, 还会让她踌躇、彷徨、惴惴不安,实在太过奇妙。
“你喜欢他什么, 长得又高又帅?”
“肤浅。”沈杭白了他一眼,“他人好, 学识渊博,又没架子,对谁都很有耐心……”
她絮絮叨叨, 竟然数出一大串优点,甚至指甲剪得干净整齐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能被沈杭算在邱淮的加分项里。
可最令骆之聿印象深刻的, 是眼前诉说自己喜欢的沈杭。
这一刻的她不再像那个冷冰冰、甚至有些距离的学习机器,反而天真烂漫,讲述时面靥微微绯色,是少女心事盖下的印章。
恍然间他神思一漾,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自言自语,“喜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对呀。”沈杭坦然地迎接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面对邱淮时的躲闪,“你谈了那么多恋爱,还要问我?”
这句反诘令骆之聿哑口无言。
他是谈了很多恋爱,女朋友流水席一样地换,最长的在身边也待不过三个月。
可他从来没有过沈杭刚刚说的那种情感。
顶多是看得顺眼,送点礼物,请客吃饭,水到渠成就在一起,从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记住有关他的一切。
他也学不会去记住另一个人的一切。
半晌,骆之聿摇摇头,自嘲道,“我从没有过,喜欢一个人,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哪里有趣了,明明……”沈杭想到温怡人站在邱淮身边的模样,心就像一团揉皱的纸,“算了,改天等你真喜欢上谁就明白了。”
“那恐怕难比登天。”骆之聿说。
话虽然狂傲,却不无道理。他想要的东西,别人从来都是双手奉上,哪还需要这样漫长而苦涩的草蛇灰线,等待修成正果那日?
沈杭没搭理,折腾一天有些累了,靠在输液椅上,眼皮浅浅阖上。
她不知道骆之聿在看自己。
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眼神,与其说是打量,更像是探询,夹杂着一点惋惜。
连骆之聿也不清楚那一刻在想什么。
他为打开沈杭的小世界而雀跃,也为这个潘多拉魔盒带来的噩耗而后悔,他听沈杭那样说邱淮时,膺间淌过一隙酸涩,连自己都没察觉。
最后,他在沈杭睡着后,轻轻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上。
*
肠胃炎虽然很磨人,但来得快去得快,不过两三天就基本痊愈了。
只是这样一来,沈杭一个学期好不容易吃胖的几斤又掉了回去,甚至更轻减了点。
她收拾好东西返杭,在高铁站候车室跟邱淮和骆之聿汇报一声身体状况。
做完这些,手指下滑到属于妈妈的对话框,带着几分迟疑点进去。
前几天娄美云催她回家,沈杭说没买到票,对面就开始了长篇大论。
什么念书念得心都野了,本科毕业就赶紧回家找工作,家里不会供她读研之类。
她说得沈杭心烦,再加之身体不舒服,就一直没回。
可又能回答什么呢?
这样的父母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最后删删打打,编辑了好久的消息,在发送前一秒,还是全部清空。
到家休整后,第二天娄美云就领着她去给涂诗怡补课。
这个新学生甚至比叶明训还麻烦。
叶明训顶多是坐不住,有自己的想法,但也很乐意接受她的教诲。
涂诗怡则爱钻牛角尖,不服管的同时还倔。
她不会往自己身上找问题,做错题,或者有不懂的知识点就要东拉西扯,怪天怪地就是怪不着自己。
有次沈杭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涂诗怡跟父亲抱怨,为什么不能找个考进全省前几名的来给自己辅导,言下之意是沈杭水平不够。
涂伯伯说,“人家好心帮你,又不花钱。”
涂诗怡嘟囔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糊弄我啊,高三那么重要,我看同学都在外面找状元名师。”
她抿抿唇,权当没听见。
终于熬到了开学。
沈杭下意识去看“澄华帮驻京办”的消息,顾飞宇依旧在约着一起订票回京,邱淮也依旧没响应。
赵蔓枝见她望穿秋水,笑道,“人家不是工作了吗?哪里还用返校。”
是哦。
她悻悻关掉群聊。
八月似乎一直不顺利,唯一一件喜事是沈杭通过了双学位的申请。
她登录选课系统时发现自己有权限选光华的专业课程,兴奋得差点叫出声。
不过这点喜悦也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大二快节奏带来的紧迫感。
年级和学院陆续发布了交换学校信息,因为语言优势,沈杭还是首要考虑法国的学校,其次是其他国家的法语区高校。
其实要申请其他英美名校也不是不可以,但在有限的时间刷出合格的雅思托福成绩存在风险,加上每考一次都贵得可怕,她就放在了次选里。
家里是绝对不可能赞成她出国留学的,如果想继续深造,途经只有考研。这样一来,就算交换经历再好也无法加分太多,跟各路大神卷藤校和牛剑的性价比确实不高。
正看着,却听姚安然和夏晚吐槽,“我刚刚问了之前去美国交换的师兄,一个学期也要花好几万呢,就算申到了也去不起。”
夏晚也叹口气,“英国也一样贵,不过省着点花应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