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卢雨啊?她现在到底在哪?」
「绝对是了, 照片里那个男生的背影好像邱师兄。」
「她消失这么久,我还以为出国了呢,没想到还在国内。」
「现在是什么情况, 读哪个学校呀?」
「简直了,本年度第一劲爆消息!」
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蚂蚁在屏幕上爬,在她眼前晕开模糊的光点。
沈杭怔了好一会儿,才复制了那个微博名搜索,果然跳出一个账号。
最新发布的动态是两小时前,有张照片只露了一角脸,却也能看得出是她。
配文是个生日蛋糕emoji。
邱淮的生日。
她为谁庆祝,不言而喻。
上回听邱淮说卢雨饱受焦虑症折磨,还以为她会憔悴颓唐,或者比起曾经的她而言有那么一丝暗淡,但都没有。
她依然高昂着头颅,闪耀而骄傲着,仿佛从未被那些旧事波及,自愈能力强大到令人嫉恨。
这就是卢雨。
这才是卢雨。
那个伤春悲秋、为情所困、歇斯底里的不是她,那个辗转难眠、惴惴不安、败走麦城的也不是。
卢雨像青春的一面旗帜,哪怕经历了风吹雨淋,也依旧飘扬在沈杭的回忆里。
一时间百感交集,她说不上是什么心绪,庆幸卢雨没被打倒,也有点委屈,为什么她毫发无伤。
仅仅三张照片,沈杭点开又关掉,重复了好几遍。
其中拍到了邱淮的背影,他临湖垂钓,看不见表情,却能猜到心情应当不错,才会姿态如此闲适。
所以,是因为他们在一起过生日,才没理会她么?
沈杭喉咙发涩,又切回微信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越看心越疼,也越看越不甘。
这一刻像是小美人鱼舍弃歌喉、脚踩刀尖,最后看见心爱的王子与他人结婚,最后化为泡沫粉身碎骨,还对过往种种恋恋不忘。
北京的一切,难道都是她的梦吗?
月光下漫步、生日特意送她礼物、医院里陪护、从各个地方寄回明信片,还有无微不至的关心,以及“做朋友”的约定,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紧紧盯着照片里卢雨的半张脸,手开始颤抖。
是了,当时邱淮说,卢雨得了焦虑症,父母给她搬了家。
邱淮还说,他不懂怎么和小朋友相处,卢雨说他像说教。
所以一旦卢雨回来,沈杭分到的那些温暖都要被收回,是吗?
她自以为是,会错了邱淮的意思,开始鸠占鹊巢,他才要划清界限,是这样吗?
沈杭从来没有这么烦乱过,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怎么也静不下来。
后来索性将手机熄屏,曲着腿,把脑袋枕在膝上,看星星坠入洱海里。
“诶你们说,十年后咱们都在哪呢?”姚安然突然问。
人在年轻时最喜欢聊未来,二十出头的人生还未定型,充斥着无限可能。
她这一句话无疑打开了话匣子,大家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夏晚抬头望天,绞着长发畅想,“我嘛,进个小律所,或者当个小法务,然后躺平度日。可能会早点结婚,但是不生小孩,养好几只宠物。”
姚安然纠正她,“不行,你怎么能放弃追求呢?好歹得进个红圈所,我进三中一华,然后咱俩当国贸姐妹花。”
一旁的陶子悦笑着说,“看样子我这西二旗预备役是高攀不起了。十年后,快三十岁了——希望我的秀发还健在。”
“那你得从现在开始养生,有备无患。”姚安然转向沈杭,“你呢,你觉得十年后你会在哪?”
“十年后……可能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吧,我也不知道在哪。”
夏晚一把搂住她,“没看出来呀沈小杭,你这个最闷的人,志向居然最远大。”
沈杭笑道,“我学这个专业,也只能面向国际了呀。”
“那不管怎样,愿十年以后咱们都好好的,所有的梦想都实现!”姚安然声线高亢,“哎呀,总觉得这个时候咱们应该干一杯!”
“好啊,干一杯!”
“走走走,咱们找间酒吧去!”
说干就干。一行人麻溜地爬起来,骑车回到古镇上。
那几年云南的古镇最不缺的就是驻唱酒吧,她们随便进了一间,长发的男歌手正抱把木吉他,嘶哑着声音唱《南山南》。
台下的听众也很给面子,跟随节奏挥手,还有人开嗓合唱。
陶子悦也是其中一员,唱着唱着就红了眼眶。
夏晚拖曳着京腔怪叫,“哎唷喂,怎么还哭了呢?干嘛,又想到咱们香港仔啦?”
说的是陶子悦高三时期有过好感的男生。
先是竞赛有过交集,然后是因为总一起考前几名,名字长期并列在一起,阴差阳错,对彼此就多了几分留意。
后来他会在课间给她讲题,会在校运会拿了一千五百米金牌的第一时间找她庆祝,会在大家一块儿翘课吃自助餐的时候给她留一个冰淇淋,还给让她自己的证件照,背后写上祝福的话。
最令人心动时,大约是志愿填报完那天,一群人搞轰趴,男生吉他弹唱《南山南》,眼里只有她。
可他们没有在一起。
陶子悦高考全省第六,来了北京;他高考第十八,去了香港。
沈杭记得很清楚,刚开学的宿舍夜话时刻,陶子悦说到这里,沈杭相当欣喜,“我跟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这样,一南一北,她也在香港。”
那时她问,“这么远,你觉得你们俩关系还好吗?会不会因为距离……”
“不知道,但我有信心。”
陶子悦轻声说,“嗯,我也是。”
可惜命运始乱终弃,她和男生藕断丝连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有进展。
直到今天,沈杭她们才知道,男生早已移情别恋。
“那天我看他的微博小号,看到他发了一段吉他弹唱《南山南》的视频,圈了一个人。”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等她继续说。
“那个女生跟他同校,他们经常一起开黑……”
姚安然拍拍她的背,“也许,只是关系好唱首歌也未必呢,朋友之间也能这样做呀。”
“我也这么想的,于是试探着问什么情况。他说……”
“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之前的事情让我误会了,很抱歉。”
“渣男!”夏晚破口大骂,撸起袖子一副干架姿态,“下回咱也甭去厦门了,直接杀去香港,找他讨回公道!”
陶子悦哭笑不得,“停停停,亏你还是学法的呢,怎么跟黑.she会一样。”
“有时候道理讲不通,也要点辅助手段嘛。”夏晚猛灌了一大口酒,“暧昧的是他,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还搞得跟你死缠烂打一样,什么好事都让这孙子赶上了,呸!”
“但我想了一下,这话也说得有道理。他对我好,照顾我一点,或者对我特殊一点,就能意会成喜欢吗?说白了,也是我识人不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子悦自我检讨,却旁敲侧击了沈杭。
邱淮对她的好,也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误会吗?
她明明之前就知道,他心地善良,能帮则帮,为什么还是会陷进去?
夏晚不敢苟同,连连摇头,“干嘛连这种事都要反省啊,明摆着他做得不对,你没问题。没边界感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没边界感——邱淮算么?似乎不算。
他若即若离是真,可不该触碰的,不该谈论的,他从来不会越界。
“哎呀,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多的是,咱不要他。”姚安然扯了几张纸巾递给陶子悦,“是不是,沈杭?”
“……嗯?是。”
陶子悦看她若有所思的神态,便知这人又掉线神游去了,破涕为笑,“放过沈杭吧,她本来这两天就有点高反,让她歇会儿。”
一曲终了,歌手问大家还想听什么。
起哄声此起彼伏,歌手无奈,声明规则,“这样吧,现在我随便指一桌,咱们按顺序来好吗?”
灯光晃动,最后聚焦在她们这里。
“那就请这桌的四个小姐姐说说,想听什么?”
姚安然撺掇沈杭,“你来点,点个喜欢的。”
“我……”她幅度很轻地舔了下唇,“《夜空中最亮的星》,可以吗?”
“当然可以,品味很好啊小姐姐。”歌手拨了下和弦,沉声介绍,“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送给每一个迷惘的人。”
熟悉的旋律响起,台下的观众自发挥起荧光棒,一张张脸孔上霓虹斑斓。
而沈杭在光影错落中,无声掉了滴泪。
*
国庆假期结束后,沈杭的生活像是按下快进键。
她仿佛一只永不疲倦的陀螺,周旋在学习、社团、兼职之间,忙碌且充实,也没空再想邱淮。
她之前申报的学院奖学金已经到账,还有国奖和专项奖学金,都已经过了公示,在等后面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