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终于在姑塔眼里点亮了希望的火苗,她转头看向沈杭,笑得天真烂漫,“我相信你。沈姐姐,你是个很棒很棒的人,所以你的故乡,一定也是个很棒很棒的地方。”
沈杭伸出小指,“那说好了,就算是为了去中国看看,也要好好读书。”
“嗯!”姑塔勾住她的,“我会的,我也会努力,成为像你这么好的人。”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结婚,我跟
35
她去得早, 没有在新桥暂住,趁着天色还好就返程回博尔雅瓦丹,然后临时接到黄山通知要写材料, 停好车后便直接回了办公室。
周末的大使馆相当清静, 整栋楼里只有她这间屋子里窸窣的人声。
太阳渐渐西沉, 天色擦黑,博尔雅瓦丹鳞次栉比的楼宇吞噬最后一抹霞光时, 头顶的电灯骤然熄灭,随即室内其他电器同步罢工,只有屋外透进来的暮色, 照亮沈杭茫然的脸。
停电了。
科国的电力系统还停留在上世纪的水平, 发电能力不足, 设备又老旧, 在配电和输电过程中都要损耗不少。因为城市的扩大发展,原先还算够用的电如今也捉襟见肘,所以就算在首都, 停电、换电也是家常便饭, 不出半小时就会恢复。
这些倒没所谓,沈杭痛心疾首的是刚刚写完的报告。她不确定有没有记得顺手保存, 单位电脑太旧,就怕一不小心卡掉了, 还得从头再来。
一室漆黑,坐着也不过对显示器望洋兴叹,没有电扇的室内闷热不已, 她索性推门出去,走上天台吹风。
停电给博尔雅瓦丹的夜按下暂停键,一整座城市都慢了下来, 只有天上的星月遥遥相望。
沈杭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天空中银河的形状,恍然想起她刚来科国的那天。
彼时觉得三年时间好长,长到不知如何捱过去,可是如今任期将至,才发现一千多天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曾经听馆里的老人说,有时候在外面久了,回去反而不知道如何自处,漂泊久的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很难扎下根。
沈杭想,她大约也是这样,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绊住她,就像割掉线的风筝,只知道跟随风的方向。
她闭上眼,任风吹散耳畔的发,回想起曾经在国内的生活,远得像是上一世人生。如果不是邱淮,她已经很难想起从前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再度出现在生命里,也拉住了沈杭彻底挣开的那条绳索。
到底是不是巧合呢?
胡思乱想间,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杭懒懒回身看了眼,却见是邱淮。
原本弓腰靠在栏杆上的人,下意识站直了。
薄暮冥冥,将他眉眼刻画得越发深邃,眸光比从前更锐利,像是能透过她的眼,勘破千回百转的心意。
“加班吗?”
半晌,沈杭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寒暄。
邱淮嗯了一声,“在根据你上次给的答复意见做调整,本来想今天弄完发给你,没想到停电了。”
“这两年科国电力系统算是改善了些,你们来这段时间才碰上一回,刚来的时候,三天两头要停一次,有时候每天停好几次。”
“那我们还挺幸运的。”
“……嗯。”
她不接茬,话就落在半空中,不尴不尬地戛然而止。
沈杭抚了抚胳膊,假装经受不住晚风的凉意,朝他笑笑辞离。
却不料他左跨一步,将她要去的狭窄门框遮了个严严实实。
心悄然空落,犹如失重下坠。
沈杭不敢多想,正要往另一侧溜走时,邱淮叫她名字。
“沈杭。”
她停住,一如那日雨后月下。
“听说你到处造我的谣?”
沈杭诧异抬头,迎接她的是夜色里邱淮明亮的眼睛,像两枚失落人间的星。
在这样目光的拷问下,脑子都会变得清醒。沈杭很快意识到,也许是那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终究传到耳朵里。
他说造谣。
所以,邱淮并没有结婚,是吗?
“我……”她几乎想立刻认错,可转念想,这样倒显得她多惦记这一桩似的,继而矢口否认,开始装傻,“我不知道师兄说的什么。”
邱淮矜冷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谑意,这种情绪几乎未在他面上出现过,沈杭都要疑心是自己看错。
“结婚。”他向前迫近,吐息近得似在毫厘,“我跟谁结?”
沈杭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地上散落的石子,脚底兀然硌了下,生出无以言状的痛痒。
“沈杭,连陈参赞都听说了这件事,真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要不是陈茂松听到他下一站要去埃及,问了句家属怎么安置,邱淮都不知道使馆里的人道听途说到他英年早婚,孩子都两岁的事情。
“……抱歉。”沈杭没料到这件事会发酵到这个程度,只能说使馆最近还是太过清闲,大家无事之余都加入吃瓜行列,“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被传成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邱淮没说话,她稍稍屏息,又开口道,“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公开道歉——”
“不用。”邱淮说,“相比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沈杭下意识去看他的左手。
漆夜如墨,无名指上的光痕却再瞧不见,仿佛之前看见的那一抹银白,也只是她仓皇窥伺中的错判。
邱淮也发现她目光所系,垂眄自己的手指,倏尔笑了,“怎么,该不会是你觉得我该戴婚戒吧?”
“之前的确看到有东西很像戒指。”
沉寂的空气终于被凿出一道缝,是金属相撞时,清脆的叮当声。
只见他修长指节衔着一枚银环,手腕一转,另一侧的钥匙滑到掌心。手掌的主人晃了晃,它们便环珮锵鸣似的当啷作响。
“这就是你说的戒指?”
“……”沈杭哑然。
她没想到会是钥匙圈,但其实,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谜题,只是她不愿意细思,先入为主觉得那就是邱淮结婚的证明。
只是被这样拆穿实在显得自己太蠢,沈杭抿抿唇,好一会儿又挤出一句,“也不全因为这个,早前就听人说你回家相亲,顺理成章以为,你已经结婚了。”
“早前,是多早之前?”
“我在巴黎的时候。”
邱淮眼皮稍敛,掩去眸中光亮,显得几分失意,“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拉黑了我?”
一阵寒意忽而从头到脚穿过沈杭的身体,像是被巴黎的冷风吹过一般无声颤栗起来。
她不明白邱淮为什么还要秋后算账,是清点她的所有罪责,还是对于被拉黑这件事,也有一点不甘心呢。
明明是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也不过徒然地动了动唇,什么都说不出。
邱淮又靠近一步。
这次沈杭连后退的力气也没有,冰雕似的立在那儿,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也心虚地耷拉下去,避免与他视线相接。
“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白芮姐,她说你们本科同学聚会,你不在,好像是相亲去了。”
“就没再问问其他人?”
“问了,吴恙哥说你的确回了老家。”
“于是就凭这两条模棱两可的消息,你推断我相亲结婚。”他很轻地笑了下,气息掠过沈杭头顶,令她心神漾动,“且不说逻辑上是否严密,但凡你肯找我求证,都不至于误会那么深。”
找他求证,可那时的情况,沈杭怎么能找他求证呢?
沉默像渐渐上涨的水位,一点点没过沈杭的胸口。
她感到窒息,本能地向上挣扎求救,所以慌不择路,在邱淮再度开口之前,先一步反问,“我肯求证,你肯回答我么?”
邱淮一怔,“什么?”
“邱师兄,我知道回答与否是你的权利,事关你本人,也理应找你问清楚。”
她声音孱微,却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是你也许永远没有体会过,抛出一个问题,然后等待答案的过程里,到底有多难熬。”
邱淮怎么会理解呢,他向来是在别人心里搅弄风云的那个。
他永远不可能跟沈杭一样,寄出明信片之后恨不得每天都刷十遍物流信息,在等不到回答时彻夜无眠。
“我本来都快忘了,忘了之前那种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感觉,能一觉睡到天亮,再也不会因为谁神经紧绷,害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可你偏偏又出现了。”
“你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呢?”
月光下,邱淮薄唇紧抿,下颌牵出锋利的线条,手背虬突的筋络也写满隐忍。
沈杭凝望着他,眸中蓄起水汽。
光影模糊间,那轮永远悬在她天空中、不会落山的月亮,在此刻似乎陨落眼前,满目疮痍。